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第55
楚芜厌站在地牢门口。
天光透过皑皑雪面,折射出清冷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如天上的皎月,有着拒人千里的高远,不染半分尘世烟火。
他身披一袭雪白色的鹤氅,绣在袖摆上的鸟雀图案已不复从前那般鲜亮,丝线灵气消散,原本灵动欲飞的鸟雀,如今看起来竟有些恹恹的,早已没了昔日神采。
迎风从地牢里出来,手中拿了方帕子,将脸上、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才朝着那道颀长的身影附身一礼:“公子。”
楚芜厌并未回头,只冷冷道:“招了?”
“招了。”
迎风点了点头。
不过,他脸色看起来依旧凝重。
斟酌一番后,才又继续道:“此人是只兔妖,名慎因,受人指使在浮玉山脚下布结界,庇护亡灵不受日光灼烧。不过,他并不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只知若不照做,他妻儿就性命不保。”
这幕后之人狡诈诡谲,想要锁定他的身份并不容易,楚芜厌还没天真到指望从抓来的妖口中得到他的线索。
不过,没有幕后之人的线索,也未必就没有其他的蛛丝马迹可寻。
楚芜厌沉吟了一瞬,又问道:“他可有瞧见那些亡灵都是什么人?”
迎风回禀:“据慎因说,结界成形前突然飘过一阵雨,雨水落在其中一个亡灵的魂体上,现出一条鱼尾。”
遇水现鱼尾。
这是鲛人族才有的特性。
鲛人族竟也参与其中了?
那此次的试炼会……
楚芜厌的眉头缓缓蹙紧。
白日里,他想与阿凝组队的渴求有十成不假,但这十成皆出自于不甘,对段简的不屑。
而现在,这份渴求便变成了担忧,正倍成倍地增加,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信不过段简,他要亲自守护阿凝。
所以,她只能同自己一组!
见楚芜厌迟迟不说话,迎风便以为他对这份答案不满意,于是便又绞尽脑汁想了想。
这一想,还真让他回忆起了些什么,忙道:“公子,属下还审出了别的!那幕后之人曾承诺慎因,一旦事成,便给他至高无上的力量。”
楚芜厌冷笑一声:“这世间哪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力量。”
迎风抬起眼瞟向那道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背影,道:“公子,他们说的会不会是戾气?”
戾气!
楚芜厌这才转过身来,短暂的惊讶之后,冷玉般的脸上流露出点点不屑:“戾气又岂是寻常人可以操控的?”
迎风忽然想到从前他被戾气操控的日子,忍不住问道:“公子,您当真不记得封印在体内的戾气是怎么消失的了?”
楚芜厌眸光一暗,从那黑白分明的凤眸中透出来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将万里雪域的风雪都比了下去。
迎风登时眼皮一跳,下意识便想跑:“属下失言!属下再去审审那兔妖!”
“不必了。”楚芜厌喊住他,平淡的声线并听不出息怒,“他就知道这么多,你问不出什么了。”
迎风跟了他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的性子。
除了叶凝的事,他家公子都习惯将情绪藏于心底,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试探地问道:“那这兔妖如何处置?杀了吗?”
“杀?”
楚芜厌垂眸,拂去落在袖口鸟雀图案上的几片落雪,分明动作轻柔,可出口的话却似淬了冰:“若杀了才当真如了他们的愿。差几个人,将结界布得隐秘一些,再把兔妖锁在地牢的消息散播出去。”
“是。”迎风挥手示意,地牢门口的守卫立马应声散开,他看向自家公子,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回沂海城吗?”
楚芜厌却道:“不急,你先随我去趟楚家。”
嗯?楚家?
八百年不回一次家,今天唱的是哪出?
迎风猜不到他的意思,只好试探道:“那、属下递张拜帖?”
楚芜厌冷笑:“你觉得,我了递拜帖,他们就会让我进门?”
也是。
迎风面露难色。
半晌,耷拉的眉梢忽然一挑,试探道:“那、咱们杀进去?”
说罢,还用手比划了几下。
楚芜厌看傻子似的瞥了迎风一眼。
他站得笔挺,身形似遒劲古松,眉宇间更是一片清逸,云淡风轻道:“我们翻墙,偷偷溜进去。”
迎风:“……”
夜色铺陈于天地之间, 将世间万物都笼罩于一片黑暗中。
楚宅内灯火已熄,唯有库房外回廊下还亮着几盏灯。
此处是楚家重地,四周结界重重,更有数十名守卫日夜不休地巡逻守护, 寻常修士莫说踏入其中, 便是靠近些, 也会即刻被结界之力弹飞出去。
但楚芜厌并非寻常修士。
仙妖之力,本是水火不容,相互克制。然而在他的体内,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却奇迹般地融会贯通, 相互交融。
是以, 寻常仙妖之力的限制对他起不到作用, 而凌驾于这两股力量之外的神力与戾气,也并非楚家可操纵。
楚芜厌从后院翻墙而入, 铭文流转的结界从他身侧绕过, 只扬起一阵风,吹起他墨色的衣摆。
他行至一处守卫巡逻的死角, 猫腰躲在一具麒麟石像之后, 诨手打出一道灵力笼罩在迎风周身。
有了楚芜厌的灵力遮掩, 迎风从墙头一跃而下。
楚芜厌收回手, 两指微拢, 指尖有灵力溢出,一丝一缕,细若轻烟, 他拂袖一挥,这些灵力丝线便向守在库房四周的守卫缓缓飘去。
库房门外的灯火稀稀落落,光线昏黄, 并不高调。
也正因如此,这些灵力丝线才能如鬼魅般隐匿,悄无声息地绕到守卫背后,依次缠绕于他们脖颈四周。
迎风瞪眼看着,不由屏住了呼吸。
楚芜厌却面色淡淡,双指漫不经心地一掐。
忽然,所有守卫的动作便僵住了!
他们眼底只来得及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迷茫,紧接着,纷纷瘫倒在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不过片刻,库房四周的守卫皆被灵力迷晕。
楚芜厌从石雕后的阴影中走出,冷泠泠的视线从横七竖八的守卫身上依次掠过,最终落在石门中央,那把泛着红光的锁头上。
迎风跟着猫腰钻出,在路过守卫时,小心翼翼地伸脚碰了碰,见他当真没有丝毫反应,这才彻底松了气,大步追到石门口。
楚芜厌还凝视着那把锁头。
迎风站在一旁,挠了挠头,以为他没了法子,有些丧气道:“公子,没有家主手令,咱们进不去的。”
他自幼跟着楚芜厌长大,虽没在楚家待过多久,可到底也算楚家人,对库房之事多少有些了解。
最初,这库房的锁阵由楚家先祖一缕残灵所化,再由历代家主以血加固,历经千年,坚韧无比,唯凭家主手令,方可解阵开锁。
闻言,楚芜厌只淡淡道了句:“谁说进不去?”
迎风一时怔然,未等他回过神,只瞧见他家公子手腕一转,掌心便多了一枚刻着楚家图腾的血色玉佩。
他眼皮一跳,登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公子,您取这枚血玉做什么?”
这图腾血玉是楚家人血脉与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