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妾身至始至终,都没有以色侍人的心思。”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谢寒渊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他想,她胆小惯了,要改掉这样的毛病,一时半会是很难的。
如今,他也习惯了她这般如履薄冰的态度。
夜色愈发深沉,殿内的烛火被风带得猛地一跳,将谢寒渊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晦暗不明。那双冷眸如鹰隼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还不赶紧穿好衣衫,别让你腹中胎儿受寒,影响了本王的子嗣,你可担得起?”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情。
钰儿从柜中取出一件绯色软绸小衣,可在她系结的时候,过于紧张,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那滑不留手的丝带在她颤抖的手中好似活了过来,怎么都绕不对。
越是着急,越是系不好。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
谢寒渊将她笨拙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一声冷嗤,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本王帮你吧。”
不等她反应,他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男人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从她耳后穿过。
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后的肌肤,钰儿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谢寒渊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玉颈上,脆弱的弧度好似花茎一般,不堪一握,稍微用力,就能将她脖颈生生折断。
他收敛心神,将结系好,男人又勾住中间的两根系带,可是他拉扯的力道有点大,像是故意玩弄惩戒她一般,以至于有点挤压着心口。
钰儿咬着唇,不敢吱声,一不小心将自己下唇咬破。唇瓣上传来一丝锐痛,紧接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好了。”谢寒渊轻声道了句,好似方才那狎昵的举动,与他无关。
钰儿缓缓转过身,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方才那一番折腾,她早已心神俱疲。
谢寒渊最后瞥了她一眼,那张红晕未褪、带着一丝委屈和惊惧的小脸,让他心中无端地又生出一股火气。
他冷声道:“钰侧妃早些休息。”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王爷慢走。”钰儿屈膝行礼。直到那玄色衣角消失在门外,她紧绷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明蔚看到谢寒渊沉着一张脸出来,她赶忙适时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主子正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地整理着衣衫。
“主子,王爷怎么走了?”明蔚急急地迎上去,扶住钰儿有些发软的身子。
“兴许又是惹他不快了吧。”
她将方才发生之事道了遍。
闻言,明蔚忙不迭道:“主子不愿承王爷情,难怪王爷就这么走了。”
明蔚扶着她坐到榻边,压低了声音:“恕奴婢直言,主子当时就该大胆地亲王爷一口,王爷虽嘴上不说,心里定会很高兴的。”
钰儿被明蔚大胆的言辞说得脸上一热,她抿了抿被自己咬破的唇,没接话。
亲他?她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明蔚见她不开窍,更是心急。
“更何况,王爷是什么身份?他亲自帮主子系心衣的系带,分明是等着主子您主动……”
“他都把台阶递到您脚下了,您怎么就不肯顺着下呢?”
钰儿沉吟片刻,反驳道:“王爷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想起他那句冰冷的话,“影响了本王的子嗣,你可担得起”,心中那一点升起的涟漪,瞬间又被寒冰封冻。
况且谢寒渊明确说了对她身子无甚兴趣。
明蔚看着钰儿那双扑朔迷离地美眸,看着她眼底深处的胆怯和固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解释。她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男女情事上,太过老实,也太过谨小慎微了。
接下来的几日,钰儿三番五次遭谢寒渊冷眼。
譬如钰儿清早去花园散步,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点翠发钗,刚巧在回廊下碰到谢寒渊,他只是淡淡一瞥,便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颜色素了些,不衬你的衣裳。钰侧妃的眼光,还有待改善。”
抑或是午膳时,钰儿想着他或许喜欢清淡口味,便特意嘱咐小厨房炖了一盅银耳莲子羹。他尝了一口,便将汤匙放下,眉头微蹙:“太甜了。”
第二天她吸取教训,减了冰糖,他却又说:“寡淡无味。”
还有她某日在廊下看书,谢寒渊路过时看了一眼书名,却道:“这些风花雪月的闲书少看,多看些经史,对胎教有益。”
一次两次,钰儿只当是他心情不佳。可日日如此,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谢寒渊这是不装了,他之前或许还顾念着她腹中的孩子,对她尚有几分客气,如今,他连这点体面都懒得维持了。
他开始对她冷言冷语,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视和不满。
她心中更觉自己此前的担忧是对的。
如今,她只好更加低调行事,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便只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尽量不出现在他的面前,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以免又招来他无端的挑剔。
就连下人们也逐渐对她怠慢起来。送来的饭菜时常是温的,请安时要等上许久才有人通传,就连院里该换的用具,也总是拖拖拉拉。
钰儿感觉这日子,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泞里。
可谢寒渊即便再看不惯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对她处罚什么。
只有孟颜心中清楚不过,谢寒渊分明是自己在跟自己置气,他气自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钰儿却像根木头一样不解风情。他更是埋怨钰儿不识趣,让他的一番心意落了空。
谢寒渊这般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摄政王,是连天子都要敬他三分的人物。他如何会主动向自己的侧妃低头?
在她看来,他纡尊降贵地帮钰儿系衣带,已是天大的恩赐,她理应感激涕零,主动投怀送抱。可钰儿非但没有,反而吓得像只鹌鹑。
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败。
可孟颜知晓再如何劝钰儿,她必是不听劝的,想了想也没同她再说什么。
毕竟此前,她已掰开了揉碎了告知她,她还是不思进取。
而钰儿,她老实巴交,自然是对谢寒渊对她的各种说教奉若金汤,不敢有半分忤逆。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顺从,足够谦卑,她就能安安稳稳地熬过王府的日子。
一日夜里,风有些大,呜呜地吹着,像是鬼魅在低泣。
钰儿正躺在踏上小憩,迷迷糊糊间,忽而察觉门口有人徘徊。
那脚步声很轻,却又十分有存在感。
她清醒过来,心想是守夜的婢子吗?不对,婢子的脚步声要更细碎些。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逐渐朝着窗棂逼近。月光被挡住,那人的轮廓清晰地映在糊着白棉纸的窗户上。
身形高大,肩宽背直……是王爷!
钰儿的心猛地一跳。
王爷怎么会来?
可他为何不进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外,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窗纸上的影子,被昏黄的烛光映衬着,透着一丝压抑、孤寂。
钰儿蜷缩在软榻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红包
月色如霜, 薄薄地镀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那道黑影转瞬即逝,快得像一阵夜风。
钰儿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