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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表姑娘通关手册 第83

 

那是他希望,他的执念。

他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才沉默了十几年。

邵衍这才真切地惶恐起来,大声哀嚎着。

为什么这次不出现?

为什么要抛弃我!

邵衍哭喊地那般凄厉,便是猎奇行径的指使者都感到不安,惊怒吼叫着,催促狗腿去堵嘴。

被支使露出□□的不过是雍王米侧妃家旁支的一个表亲,为攀附珉公子罢了。

现下得了赦免似得,手忙脚乱扯了汗巾要堵上喊到干咳的男孩。

米少爷刚迈一步,顷刻间,天旋地转,只落得头脑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

其感脑门湿漉漉的,哆嗦着手指一摸,却见猩红浓稠的液体自指节徐徐下流,缓了许久才反应回来自己被重重推撞上假山壁,失去几秒意识。

少年们怪叫着,四处逃窜,哪有适才半分嚣张。

众人便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型白鸽从天而降,傲然振翅,带风强劲,将辖制邵衍的侍卫震飞出去。

米少爷呆呆望着眼前的场景,伸手给了自己一耳光,疼得嘴角抽痛,才敢相信眼前景色。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白鸽,可有一间屋子这般大?抑或是他太小了,故而放大了它的体型?

纯洁而美丽,真是精怪再世,摄人心魄。

这人并不知晓,只能同战战兢兢躲藏的凡人一道,寂静无声地蜷缩着,偷觑着白鸽得意洋洋地带走自己的战利品,尽兴而归。

风重重抽打着邵衍的双颊,他沉默不语,只将脸更用力埋进白鸽背部柔软的羽毛中,将积攒的泪统统交代出去。

逐渐,男孩的哭声压不住,愈发高声,混杂着含糊的指控。

“为什……么是我?”

“爹……爹,为什么不来救我!”

“有没有人……求求……”

风都缓了厉色,暖阳刺过高层的丛云,温柔挥洒于男孩嶙峋的脊背。

这世间似乎只有希望的使者正恪尽职守地履约,不发表一句评论。

可惜可叹,他的悲伤永远也无法倾泻完毕。

头胀脸肿之时,邵衍突然浑身一轻,下一息就落入花香之中。

待抬起脸来,才发觉自己落于花心之中。

花瓣硕大,层层迭压,他舒展着四肢,连同屈辱与悲哀都被身下沁出的花蜜汲取。

梦中的男孩有些难为情:“谢谢你。”

白鸽拍打长翅,似是好奇似是不解,歪着头左右打量,随即发出快乐的咕咕声。

男孩意欲发问,却见白鸽调转身形,义无反顾地奔赴东君。

你要去哪里?他焦急不已,却无法发声。

“你要去哪里?”水朱华的广袖柔软无痕,从身后轻柔地将邵衍环绕。

十五岁的新妇凤冠璀璨,下颌紧贴男孩凸起的肩骨,抱怨似地在耳边呢喃。

“容启,你要去哪呢?”

下摆百花蝴蝶绣纹似钱塘江涨潮时冲击的江水,悄无声息将其淹没。

“叩叩”

邵衍满头冷汗,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是梦!

这一回,他并未如以往那般半夜惊醒,捂着欲裂的头枯坐至天明,

邵衍心底生出一丝怅然若失。

是梦啊。

他的意识逐渐回笼,鼻息间皆是席卷的甜香,同男人身上的草木气息纠缠着。

昨夜闹得太晚,邵衍抱着疲乏昏睡的妻一道在汤池擦洗一通后便胡乱睡下。

只不过,他记得,宝知该是躺在他怀中,枕着自己的长臂。

现在反而调转位置,二人侧对着,他的头挨在女孩心口上,犹如菟丝花般依附于妻。

他给宝知换上的寝袍不知被丢到何处。

故而,刚度过新婚夜的男人不可避免起反应。

女孩睡得沉,未从丫鬟的唤起中醒来,反而蜷着身,将怀中男人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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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衍心口的怜爱不住外溢,复胡乱落下些许吻才退开,探手去拽帐外垂下罗布。

几声沉闷的铃声后,便有丫鬟婆子通传送水。

直到被衾换好,宝知的脸仍滚烫不降温度。

真是太尴尬了,她心中的性羞耻快要将自己吞没了。

她觉得自己甚至不能直视所有成家的人。

这种莫名的尴尬感啊。宝知抿了抿唇,垂眸微微摇头。

惠娘正要给宝知画眉,却被新晋姑爷轻声叫停。

“我来。”

众人皆讶异望向邵衍。

他本是抱臂静坐在一旁看丫鬟给妻上妆,现下起身从奁箱中翻找。

读书人本该执笔的长指握住画眉石,便是脸上再坦荡也不免染上缱绻的意味。

丫鬟们见状红着脸退到正堂。

宝知笑道:“我竟不知,容启也会画眉?”

“嘘!”

她说笑着,却也双眼一合,乖巧扬起脸。

不过,男人趁人不备,又偷偷吻她。

宝知只庆幸,好在未抹口脂。

男主人红着唇角叫丫鬟小厮看见,实在是了不得。

她揽镜左右一瞧,朝他嫣然一笑:“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女孩惊喜万分,眉梢间难得流露娇憨的情态,邵衍只觉若是能叫她永远一展欢颜,便是要他将挂于天梢的星辰细数摘下,他邵容启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住的院子我还未取名,也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若是觉得别处好,挑个日子搬过去便是。”

他们并未乘轿,带着丫鬟婆子沿游廊小道一路往陈氏暂居院落而去。

“挺好的,我挺喜欢的。”

此话虽是敷衍,却不作假。

这样一幢宅子的主院自然得天独厚。

相华街邵府原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府邸,改朝换代后被新贵低价收入囊中,随即辗转各家,最终印上雍王府的盖章。

雍王分家时愿将此宅划到一个远到不能再远的侄子名下,自然少不了南安侯与谢四爷的运作。

宝知安安生生地同他说话,又觉遗憾,在她原先所处的平行世界,哪对新人新婚第二日不是牵手一齐行呢。

只是她刚至邵府,还未摸透各处,自然蛰伏为主。

并非他有过,只是宝知本色便是以疑为主。

他说任她挑选,是口上说说,过后就抛之脑后?

抑或借此刺探她的底线,若是她真的驳了他的抉择,他会不会面上不说,心里不满?

故而她仅将此当作客套话。

宝知并非是冷心肠的动物,只是在她看来,人们对待恋人和对待伴侣的标准不同。

有些行径在婚前可行,婚后对方的心境转化,对待同一举动的态度便发生转换。

但这种认知因为新婚之夜的描抹不可避免地存在滞后性。

当不满来临时,任何一方都会下意识用“我们刚水乳交融,现下我竟不喜ta某种举动,我做得太不厚道”的说辞来说服自己接受。

所以宝知需要时间进一步认识邵衍。

季律光死得不体面,但对宝知的评价倒中肯——她最关心的还是她自己。

有些言语上的承诺,能叫闻者听时感动落泪,宝知会在这种感性的情景中生出感激,只不过她心底的反省机制过于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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