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表姑娘通关手册 第4
她口中道莫担心,不仅是告诉他,更是告诉自己。
若是大人先行乱了阵脚,底下孩子该如何是好。
谢四爷抚着妻搭在唇上的芊指,轻柔的吻便落在那白皙柔软的指腹上:“我是知道的,我夫人总是料事如神。”
他伸手附上女人搭在膝上的柔荑,只觉冰冷如霜。
谢四爷望着她,只觉五脏六腑都犯疼。
他紧紧握住乔氏的手,希望能让掌心的温度去暖一暖妻被阴霾笼罩的心。
烛光印出女人的琼姿花貌,眼所触及处肤如凝脂。
谢四爷自不知,他盯着妻出神的双眼险些承载不了浓郁的爱意,星星点点。
他幼时便知凡男儿年长定要成家立业,也见叔伯兄长娶亲后领妻敬茶请安。
先头,他未曾想过自己的妻会是何种模样。
作为侯门的嫡次子,谢氏一门荣耀重担自然有上头世子大哥顶着,他只管凭心意活着即可。
他既期待娶亲,又不安。
可临近及冠,竟一丝消息都没有,叫人从翘首以盼至从容应对。
他知道母亲是个有些不成章理的郡主娘娘,极其聪慧,做事不爱寻常路,最喜把自己和父亲耍得团团转。
一日哄着他顶着酷暑在武场射箭,谁知武场便转过一行人,眼睁睁看着他累得面目狰狞。
过后才知——岳母大人偕着妻前来相见!
谁家夫人会喜欢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女婿呀!
母亲却嘲笑:“若是你娶亲,新妇过门才知你喘气时翕张如牛鼻,岂不把人吓回娘家?”
她摇摇头,下判决似的:“连这层都想不到,别想着娶妻,多读几年的书才是正事!”
还是在大哥与二哥的鼓励下,他才强撑着、臊着眉眼赶赴厅堂。
隔着薄纱屏用余光小心一掖,便羞得两颊窜上红霞,双耳烫得不像话,晕乎乎地回到庆风院,他心中还胡想着:“无怪古人褒扬‘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莫不是全天下的乔氏女皆有倾国倾城之貌?”
想起那姑娘双睫微抖如蝴蝶,含娇带怯,却也华骨端凝,他只觉得浑身发烫。
眼前的妻与当年并无差别,只是眉梢多了些许忧愁,但这抹忧愁与嫁了人的女子才会有的风情纠缠在一起,勾着他如何也移不开眼。
“夫人,现下可是要摆膳?”
谢四爷咳嗽一声,从回忆中抽身而出,若无其事收回手。
他们夫妻二人鹣鲽情深,却不适宜在丫鬟面前过分亲昵,唯恐有心人传去化作香奁典故,污了妻的名声。
另一厢,南安侯用膳后,便带了孩子们去书房校考功课。
世子向来稳重,九岁的小孩言行效仿起东宫堂哥,一副少年老成。
不过在自己老子面前,仍抱着一些孩子气的好胜心,他迫切想让父亲知道自己总是强于自己的兄弟。
南安侯心中满意,面上不显。
瞥见长子不住上翘的嘴角,他冷言道:“只是稍强一些,若是这般便骄傲,你便止步于此罢了。”世子忙敛了眼角流露的笑意,端端正正聆听父亲的教诲:“你是南安侯府的世子,更是太子殿下的伴读。除开经文功读,武艺更不能落下。”
“今日何校尉与我称赞你四弟持弓稳健,三十步满中靶心,你却不行,可见还需多加用功。没有这身手,在意外危险来临时,如何保护殿下?你父亲若是现在倒下,你可护得住这侯府,护得住你母亲,护得住你的兄弟姊妹?”
到底是孩子,父亲说得这番话如此沉重,在他心口如压大山。
松淇恭敬跪下,汗涔涔的,手心被濡湿得发白:“儿子自大,目光短浅。父亲莫要气坏身子,儿子必然加倍努力。”
站在他身后的弟弟们也一道跪下,父亲脸色未变,声音也平稳,却叫他们这些孩子敬畏不已。
南安侯道:“起来罢。”
看着稚嫩却已初具英挺气概的儿子,他心中是骄傲的。
这是他的嫡长子,也是全府最年长的孩子。
待他百年,便是由这个孩子接过他手中的南安侯府玺印,成为南安侯府的主人。
南安侯不能不对他严格。
南安侯那等养蛊之人。
无论是府外与同僚往来,抑或校考孩子功课,他都无时不刻强调松淇的世子地位。
小辈间自然感受到大哥同自己的区别。
此一来巩固长子的地位:无论他的兄弟如何,他都是南安侯府的世子,都是将来的南安侯,不会因为犄角旮旯里魑魅魍魉的小心思而动摇;
另一方面,这也敲打松淇,莫以为请封世子就便万事大吉,稳稳安享荣华富贵。
万事好坏相伴,得了世子的荣耀与地位,必然要一同接下繁华似锦底下暗藏的压力与考验。
彼之兄弟,必然要对自己有更加苛刻,更加用功,也要更谨慎。
若是将来才德落了下风,他自会在儿侄辈里乃至谢族中另寻人选。
小兄弟们吓得脸色发白。
四弟心中懊恼,只怪自己今日不该如此出风头,让大哥挨了父亲一顿斥责。
嫡母向来端庄大度,顾全大局,兄弟间凡获得夫子师傅的夸赞皆一视同仁奖赏。
姨娘是嫡母陪房丫鬟,温顺柔弱,只担心自己锋芒毕露,错迷心智。
知子莫若母,今日他也确实昏了头。
大哥都不能射中靶心,自己胜了大哥一回,兴奋不已。
谁知父亲心中那秤敏锐得惊人。
小厮谢文忽叩门请示,道四爷来了。
南安侯便让孩子们回自己院子,自己去案几上翻出几张字条。
谢四爷得到大哥的许可而迈入垂花门,在书房外的庭院里遇着一脸沮丧的侄子们。
“四叔。”孩子们齐齐行礼。
谢四爷少时读书每日都担忧大哥校考功课,想来侄子们该是刚被训了一通。
他道:“我今日在你们四婶娘那听了一耳朵,听着松淇已经通读背诵《格言联璧》前五十节了,甚是聪慧!四叔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只能背下前十节。”
谢松淇拱手,谦逊道:“四叔谬赞,小侄还需多加用功,必然不会辜负长辈的期望。”
大侄子向来守礼克节,谢四爷挠了挠头,同样勉励了其他孩子一番便转进书房。
南安侯见弟弟进了内间,屏避众侍从,由着心腹守着门。
他沉默坐于扶椅,不管弟弟焦急发文,只将攥在手心的字条递给谢四爷。
不出其所料,弟弟看完字条便皱了眉。
谢四爷恨恨地将字条丢在一边案几上,气得在内间团团转,厉声道:“没有王法了!这算什么!水寇?何处江河的水寇不劫财?分明是杀人夺物!”
南安侯虎目一揭,喝道:“住口!顺天府定为水寇便是水寇!”
“大哥!”谢四爷快步走到南安侯身边,单膝跪于扶椅旁:“难道文正与小妹便枉死了吗?”
他咬牙切齿,心中无处宣泄愤恨快将他撕碎:“那些贼人分明是燕国公派去的杀手!”
南安侯知道四弟与文正关系深厚,可他不能任冲动裹挟了小弟,进而牵连了整个谢家。
“小弟!慎言!”
见谢四爷深深吸了口气,南安侯便知他恢复些许清明。
南安侯压低声音道:“既然,你我皆知恶人身份,更不能乱了我们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