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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春潮(重生) 第152

 

湿漉漉的银发随意地贴在他的脸侧和肩头,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紧实的胸肌上,

钰儿呼吸一窒,慌忙低下头不敢乱看,只觉脸上的热意比池内的水还要烫人。

“给王爷请安。”她福了福身。

“钰侧妃来了,不知你可识字?”谢寒渊并未睁眼,只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响。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稍作细想,立马应道:“识得一些,读过一点书。”

也不知王爷是要她来干什么,这场面不该是伺候他沐浴更衣么?

“桌案上有一本《女论语》,你看看喜欢哪章念出来,让本王听听。”

钰儿“哦”了一声,心中虽万般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心想定是在责罚她那天夜里伺候不周。

这是要罚她读《女论语》来修身养性、学习女德。

她朝桌案扫视一眼,捧起书卷翻开一页,浏览一遍后发现有几个生僻字不认识,索性再往下翻着,终于翻到一页基本都是比较常见的字。

借着殿内氤氲的烛光,她清了清嗓子,她小声念着:“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将夫比天,其义匪轻……”

等她翻开一页,突然卡住,咬了咬唇,怯怯地抬眸:“王爷,有个字妾身不识得。”

谢寒渊缓缓睁开双眸,隔着缭绕的水雾,那双眼眸深邃如墨,看不出喜怒。

“拿过来。”

钰儿心中一紧,小心地凑近。

可她不能靠得太近,又要让他看清。

她伸出葱白手指,指给他看:“这个。”

纤细如花茎的指尖是一片粉嫩,在水雾里显得格外娇嫩。

谢寒渊的视线扫过她那截细嫩的手指,随即目光上移,掠过她因热气而染上绯红的脸颊。

男人眼尾被热气熏得薄红,淡声道:“盥漱。”

钰儿便跟着重复念了一遍,嗓音软糯,但却不知是何意,只知道继续念下去。

谢寒渊的眼眸再次阖上,身躯朝水下滑了滑。

没入胸膛的水正随着他的呼吸层层叠荡开来。

殿内只有钰儿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伴着偶尔的水流声,格外空灵。

可过了半响,钰儿又遇到不识的字,却又怕惊扰到他。

她犹豫了会儿,王爷似乎很累,正闭目养神,若是再去打扰,会不会惹他生气?

她欲言又止:“王爷……妾身……”

谢寒渊早已猜到,连眼皮都未抬,冷声道:“钰侧妃若是不识,便在本王背上比划出那个字。”

闻言,钰儿瞪大了眼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他……背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凝视着男人薄削的脊背,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十分得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晶莹的水珠挂在他蜜色的肌肤上,顺着脊柱沟壑缓缓滑落,淌进嶙峋逼仄的肩胛骨中,像是一头暂时休憩的凶兽。

钰儿迟疑着,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发抖。

但她清楚若再犹豫下去,定会斥责她不懂规矩。

她心头一颤,先将手指朝自己衣衫上使劲擦拭了一番,可不能弄脏了王爷金贵的身子。

钰儿壮着胆,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在他滚烫的肩背上比划着那个字,触手是一片坚硬、湿滑。

一横一竖,一撇一抐。

指尖渗出细汗,和男人肩背上的水渍杂糅在一起。

她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他嶙峋的蝴蝶骨,那触感如同用的是舌尖在他脊背舔砥一番。

钰儿极其专注地写着,才写出半个字,就听到谢寒渊准确无误地道了出来。

“饷。”他嗓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钰儿如释重负,连忙缩回手,跟着念了一遍,又继续念了起来。

可这《女论语》的生僻字接二连三地出现,她只好忍着头皮意图蒙混过关,就念那个字的某个部首含糊带过。

譬如“膏”字念成“月”、“舂”字念成“春”、“簸”字念“族”。

彼时,谢寒渊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认识的字问本王,莫要自作聪明。”

男人心中冷哼,她这会子倒是投机取巧起来了。

钰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心知自己的那点小伎俩暴露了,怎么可能瞒得过高明的王爷呢。

无奈之下,她只好顺从地将那字在他的脊背上写了起来。

可那字实在繁杂,她写着写着,指尖在他背上划来划去,却忘了自己写到哪一笔了。

男人的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温度似乎透过指尖传到她的心里,让她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只好硬着头皮轻声嘀咕:“不对。”

她停下,又重新在那个位置写了一遍。指尖在他背上打着转,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着。

可就在她一停顿下来,又忘了下一笔是什么。

“唔……也不对……”

钰儿有些急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准备又继续重写,指腹在那块肌肤上反复摩挲,力道忽轻忽重。

谢寒渊眉心忽而一拧,池中的水波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哑着嗓道:“钰侧妃,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钰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吓得魂飞魄散,呆呆地看着他,心中委屈地腹诽起来:不对啊,不是王爷您要我写的么?只是……只是字太难写了啊……

孟颜正饮着茶汤, 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钰儿,她眼圈泛红,一张秀丽的小脸失了血色, 显得苍白又可怜。福身行礼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姐姐……”钰儿开口道。

“王爷当真是厌恶我至极, 给我吃了不少苦头。”她哽咽着, 泪珠断了线似地滚落。

经此一事, 钰儿彻底以为谢寒渊在想方设法地惩罚她, 折磨她。那份高高在上的尊贵感和威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

他那哪里是侍奉,分明是刁难。

孟颜静静地听着, 纤长的手指端起温热的茶盏, 沉吟片刻,缓缓道:“妹妹不必担心,王爷的性子向来如此。”

她起身,走到钰儿身边, 牵起她冰凉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 轻轻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猫。

“等妹妹摸透了王爷的性子, 就好了。他见你愿意服从, 便不会再对你施威。”

孟颜怎会不知, 谢寒渊这哪是有意惩罚, 分明是……责怪钰儿不够主动。

谢寒渊心中本就有俯瞰众生的傲气, 如今又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权柄滔天,习惯了掌控一切。

偏偏这钰儿,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对他退避三舍,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以谢寒渊的骄傲,自是不可能对一个不情不愿的女子强行怎样。那份高高在上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那般有失身份的事情。便只能用这些别扭又幼稚的法子,绕着圈子。

“王爷只是要你念念书就好吗?”

“王爷他……他还教我识字,还要……我把不认识的写在他的背上……”

“……”

孟颜心下了然,谢寒渊果真有了长进,竟也懂得用这般迂回的法子怜惜人了。

他是什么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摄政王,周身三尺之内,未经允许,无人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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