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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芸司遥目光在他袖口处落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她将怀里裹着的春联、红纸灯笼和几张年画搁在桌上。

“回来了?”玄溟先开了口,声音比往常柔缓些,唇边还牵起个温温的笑,“外面风大吧?这些我等会儿去贴就好。”

“好。”

他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刚才的事。仿佛只要不说,便什么都没发生过。

芸司遥作恶值并没有满100,也就是说,她也没有救玄溟的道具。

那天傍晚,她躺在床上,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几年她尝试过补满作恶值,可却一直卡在99不动。

如果玄溟撑不到她完成任务,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芸司遥翻了身。

不,也是有的。

她指尖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皮肉与筋骨,藏着一颗与凡人不同的——妖心。

妖心有灵,聚百年修为,凝千年精气,是妖类最根本的东西,也是……能续人命的良药。

以妖心为引,辅以秘术,便是油尽灯枯之人,也能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重塑生机。

取了妖心也不一定会死,只不过会褪去一身妖气,沦为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她既阻了他的道,便以此来还给他吧。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轻了,油灯的光晕暖融融地裹着周身。

芸司遥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抵着枕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子里早已换了模样。

先前她搁在桌上的春联,不知何时已被仔细贴好。

门框两侧是笔力温润的红底黑字,“梅影横窗添雅趣,春声入户报平安”,横批“岁岁长安”贴在门楣正中。

屋角悬了盏红纸灯笼,穗子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

满室都是年节的热闹气。

芸司遥下床,草草吃完玄溟准备的饭菜,推门走出去。

玄溟正拿着竹扫帚,一点点扫着门前石阶上的积雪。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忽然响起,他弯着腰,手背抵在唇边,咳得身子都微微发颤。

芸司遥走到门边,就见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顿,随即硬生生将喉咙里的痒意咽了回去。

玄溟直起身,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只眉眼间比往日更显苍白些。

“醒了?外头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芸司遥:“妖怎么会冷。”

玄溟低声道:“……也是。”

“要去山下的集市吗?”芸司遥忽然偏过头看他,“方才听路过的樵夫说,今儿集市上热闹得很,还有卖糖画的。”

玄溟:“好。”

两人一起下了山,过年果真是热闹,芸司遥买了很多东西,最后都是玄溟提着。

他虽然离开了净云寺,但一直是以僧人的装扮。

两人并肩走在一处,一个是清修的僧人,一个像山间不染尘的精怪,模样都出挑得很,组合起来透着几分怪异,路过的人难免要多瞧两眼。

芸司遥终于觉得有些乏了。

她眼尖瞥见街角有家茶楼,二楼挂着“听曲儿”的木牌,便拉着玄溟拐了进去,熟门熟路要了个临窗的小包间。

小二端上热茶退出去,隔间里只剩咿咿呀呀的弹唱声从楼下飘上来。

芸司遥脱了鞋蜷在长椅上,小口啜着热茶暖手,看玄溟将她买的一堆零碎东西在桌上摆好。

“那么仔细干什么?”

“丢了可惜,”玄溟轻声道:“都是你喜欢的。”

她转回头,见他正用帕子按在唇上,帕子拿开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玄溟的身体更虚弱了。

芸司遥眉头微蹙:“过来,我帮你疏通内力。”

玄溟摇摇头,“不碍事,等会儿便好了。”

他将帕子收回袖中,端起茶杯抿了口热水,才缓过那阵气。

“这几日寺里的梅该开了。往年这个时候,净云寺后院的梅树,能落满一地香雪。”

芸司遥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话:“你从前常去看?”

“嗯,”他点头,声音放得更轻,“方丈说,梅花开得烈,落得也静,倒像是人间的聚散。”

玄溟指尖在微凉的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顿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她。

“前几日闲时,我在屋后墙角也种了株梅树。”他道:“那树苗看着细弱,却有韧劲,等开春回暖,该能抽出新枝,要不了三两年,就能开得热闹了,和寺中一样。”

芸司遥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玄溟轻声开口,道:“我若不在了,你偶尔想起我,便去看看那梅树吧。开了花时,雪落在花瓣上,倒也好看。”

芸司遥攥着茶盏,声音里像是凝着冰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溟摸了下袖口,像是怕她多心,解释道:“不过是随口做个假设……人这一辈子,都会有变数,我想着……万一呢?”

万一什么?

芸司遥喉间发紧。

……万一他不在了?

芸司遥笑意渐渐敛了,抬眼看向他。

“你是妖,寿数千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玄溟望着她,眼底映着窗外的雪光,清透又沉静,“这人间的烟火,山间的风月,你都该慢慢去看。”

楼下的曲儿不知何时歇了,隔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慢、慢、看?”她低低重复了句,语气冰冷,“……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玄溟看着她,声音平静道:“人生苦短,就像一阵风、一片雪,渺小又微不足道,吹过了,落尽了,也就该散了。”

大雄宝殿前,他为了掩盖掌心的魅魔印记,生生用利刃割破皮肉。

断裂的佛珠、自缚的双手、克制的欲望以及心中的悸动……

成佛成魔,一念之间。

玄溟轻轻叹了口气,“我求来的已经够多了。”

芸司遥要的,他拼了命也会给;而他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是她。

他从不要她迁就什么。

她喜闹,他便耐着性子陪她,她怕冷,寒夜里他总先把被褥焐暖了才叫她睡;她偶有脾气差的时候,会说些重话,他也从不动气,只等她气消了,再买些糕点去哄她开心。

他在佛前叩了千遍万遍,香火缭绕里唯一的愿,不过是芸司遥能日日展眉,眼里常盛着笑,不必被过往的戾气缠缚,不必为因果所困,活得像株山间无忧的草木,风来摇叶,雨来饮露,自在又快活。

这是他的“愿”。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49)

窗外的雪停了,天却还未放晴,铅灰色的云低低悬着。

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招展,孩童举着糖画追跑,笑声热烈又灿烂。

芸司遥抿了抿唇,扭过了头。

“和尚,”她冷冷地,“你真是个傻。”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了,春去秋来,又是五年光景。

玄溟再也瞒不住身体情况。

芸司遥冷眼看着,玄溟入世之后还保持着慈悲仁心,见不得人间苦。

在一日外出布施后,玄溟昏迷在了上山的路上。

芸司遥在晚上久等他不回来,便下山去寻。

找到人时,他已经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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