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东尼奥·拉尼卡来自德国,讲话口音带着德语调调,他吸一口奶昔,对面两人的营养师拿来了他们的晚餐。
营养师瞧见他也在,打了个招呼就去和技工们一块儿吃自助。
程烛心拿叉子戳了戳水果,回答:“没有,伯纳德从来不干涉这些舆论内容。上午发生了什么?好多视频都被下架了。”
“应该是车队公关花钱删掉的。”拉尼卡撑着下巴,心情复杂,“我真的没做什么,那小子冲上来要跟我猜剪刀石头布,我输了,他就叫我喝一口那个绿色的果汁,fuck,哪个车手敢喝外人递来的食物。”
科洛尔跟着点头:“那这人视频里说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拉尼卡先看他,继而看向程烛心。
程烛心跟他对唱戏文似的假意苛责:“好了科洛尔,你在聊什么没头没尾的东西,拉尼卡的女朋友和这博主只是普通朋友!”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拉尼卡幽幽看着两人,“你们两个的好奇心已经越过了对我这围场最差脾气之人的恐惧。”
科洛尔却是摇头:“没有,好吧好奇是有一点的,但你可能需要跟谁聊聊。”
“嗯?”拉尼卡不解。
程烛心替他把话说完:“可能你不记得了,去年科洛尔和我做储备车手跑第一次fp1,加泰罗尼亚,你告诉我们8号弯的路肩别吃太多,10号弯修改过,和模拟器不太不一样了,还有别带着紧张进赛道。”
“是、是吗……”拉尼卡全然不记得。
“是的。”科洛尔看着他,“所以我们也不希望你带着情绪进明天的正赛,跟我们聊聊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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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能锁死、别锁死!
“好吧,”拉尼卡说,“那个油管博主的本名叫埃文·菲特,我女朋友蕾瑞和他交往过,因为两段感情相距太近,菲特确信我插足了他们。”
说完,拉尼卡补充:“是的这是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所以他恨我。”
安东尼奥·拉尼卡在围场里脾气差人缘差,他曾正面回答过记者“围场里不可能出现友情,无论他们彼此是否具备竞争力,因为这里是比赛,在这样的竞争关系里,你会跟可能夺走你1/3年薪,甚至让你失去席位的人做朋友吗?你可以的话……我很敬佩”。
对他来讲,围场里的所有活物都是敌人,媒体、赛事干事、dts拍摄组、19名车手、他的比赛工程师、他们的换胎组和策略组。
其他车手们晓得他的脾性,他们从心理上敬而远之,行动上维持成年人的体面。所以面对这两位新秀突然的善意,拉尼卡有些无措。
科洛尔眼睛不眨地听,因好奇导致他本就很宽的双眼皮被挤得有些可怜,但那双瞪大的眼睛又充满活力。
于是程烛心咳嗽了一下作为提醒,随即科洛尔收敛起表情,端起水喝一口。
程烛心问:“这会影响到你的席位吗?这个博主……我不太刷视频网站,他很有名吗?”
程烛心算是问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点上。拉尼卡搅了搅奶昔,摇头说:“我不知道他的影响度有多高,但……”
拉尼卡向后靠了靠,右手一摊:“但科洛尔已经刷到了不是吗,并且他制作的内容能让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想…如果他继续这样抹黑我,要么车队公关处理掉他,要么处理掉我吧。”
程烛心“dan”了一声,被恰好路过的桑德斯敲了下脑袋。他回头,桑德斯说:“拜托,这里是酒廊,文明用语好不好。”
“谢谢。”拉尼卡喝完了他的奶昔,塑料杯在手里转了两圈,似乎在斟酌用词,“谢谢你们邀请我坐下,说出来确实缓解了一些。”
“没什么的。”科洛尔跟着他站起来的动作抬头,“比赛加油。”
“你们也是。”
作为围场远近闻名的连体婴,程烛心和科洛尔在同一楼层离开电梯,去同一个房间,这件事无人诧异。
程烛心在床尾凳坐着发呆。科洛尔已经换好了衣服,看他还坐那,问:“不走吗?你球拍在哪?”
“在包里。”程烛心抬头,然后压低些声音,说,“你说,如果埃文·菲特把事情闹大,亚特兰车队又那么在意舆论,会不会明年放弃拉尼卡。”
“亚特兰确实非常在意外界评价,不是你说的吗,他们老板是个玻璃心。”科洛尔耸耸肩,“但拉尼卡的赛道表现很好的,应该不至于。”
“未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程烛心忽然这么说。
科洛尔翻包找他球拍的动作停顿了下,看看他。
晚间的匹克球活动是车手们在群里自由参与,王国之焰的塔伦希是匹克球高手,他叫来了科洛尔程烛心以及莱恩车队的杜奥特。
杜奥特这个人有点神经大条,边接球边大声畅聊:“你们看油管了吗?那个博主真是好口才,都快把拉尼卡说成围场霸凌者了。”
哇啦哇啦说了一大串,杜奥特口干舌燥,程烛心听着都累,好在最后倒头就睡下,再睁眼,来到了正赛日。
未来确实不可预测,但正赛日一定会准时到来。
盖上护目镜,撤离暖胎毯,radio check后,开始第一圈暖胎。
上海晴空万里,人类史上最尖端的赛车工艺品从发车直道离开。那句话说得没错,f1确实充斥着政治和生意,但当赛车进入赛道后,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竞技场。
暖胎圈结束返回发车格,19、20位发车的莱恩车队两名车手故意回得很慢,就位晚一些,前边赛车的车胎就会凉下来一些。然而f1的赛车手没有谁是任人宰割,车尾晚就位,头车就压车阵。
终于20辆车停稳在发车格,挥绿旗、追击车就位,开始逐一亮红灯。
一场大奖赛,如果没能有一个靠前的发车位置,那么一个不错的起跑或许能够挽救,又如果起跑昏厥,那么就等一个不错的进站窗口,若是以上二者都无缘,就只能赌安全车——这就是认为场地赛无聊的观众们的大概想法。
没什么意思,基本排位赛排名会和正赛结局相差无几,又或者,基本一停之后的排名,到最后也就那样了。
但这对车手来讲,在今天,是56圈的高强度肢体大脑持续运转。程烛心先看了眼他前面排在16位起步的科洛尔,然后开始盯红灯。
头盔里的内衬绵挤压着他的颧骨和面颊,量身定做的座舱座椅与他的身躯几乎严丝合缝,他们将维持这样的姿势跑完56圈。5盏发车灯全亮后,程烛心在意识里“呼”了口气——
离合松到半联动,飞出去。
离合全松开,持续地飞。
上赛真的是让程烛心很头痛的赛道。它真的很难,1、2、3号弯至今都没有一个所有车手都认可的最佳线路。
一号弯敞开双臂迎接从大直道进来的赛车,弯道中的地势起伏自不必多说,转弯转一半儿这入弯半径收拢怀抱开始收窄,但凡有个刹车失误就是去缓冲区啃沙子。
这样一条赛道,就是他的主场。
程烛心起跑起得很不错,率先进入一号弯。入弯,立刻连续降挡配合刹车控制住车速,贴住右侧路肩,程烛心直到在一号弯入弯时自己超过了一辆车…或许是两辆,他没有细看,应该说他没有去在意超过了几辆。
他把自己能过掉的都过掉了,在多数赛道,起跑后的一号弯至关重要,这或将决定整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