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蒋棠夏紧摁另一边的太阳穴。
他再拿起鼻喷挤压了两下,药剂瓶空空如也,无法再缓解他的症状。手机屏幕再次闪烁,新的督导发来最后通牒,团体督导是协会内每一个分析师都要定期进行的职业行为检查,如果蒋棠夏今晚不能到场,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精神分析协会除名。
蒋棠夏从冰箱里随手抄起一个面包,在前往小巴黎十六区的地铁上匆匆应付了几口,就算吃过了晚饭。
小巴黎十六区是传统的富人区。与自己租房的偏远逼仄不同,图卢兹的私人宅邸是一整栋临街闹市的别墅,总高五层,外立面是经典的奥斯曼建筑风格,内里在百年间经过好几次补葺,在保留岁月洗礼的同时具备现代设备的便利性。
站在图卢兹的阁楼女仆房里,是能遥遥看见埃菲尔铁塔与凯旋门同时出现的。多年以前,当精神分析还只是精英阶层的游戏,巴黎的分析师们就热衷于用美丽古老的十六区公寓作为自己的私人诊所,图卢兹明显继承了这一传统,这套祖宅不仅是他财力与社会地位的彰显,同样也体现了他对传统精神分析的忠诚。
但图卢兹本人已经无法再出现于这一主场,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学生们。除了创立精神分析中心,图卢兹也是巴黎八大精神分析系的教授兼副主任,当蒋棠夏姗姗来迟,七名圣-安东尼医院的见习医生以及三名八大的博士生已经以亚历山大为首围坐成一圈,交流起自己手头的个案。
蒋棠夏并没有入座那唯一一个空位,他警惕地站在墙角,聆听法国人抽着烟,比着手势,表情夸张地将自己与来访者的对话诉说给旁人听,他就是站着都难安,正准备露个脸离开,坐在圆圈正中间的亚历山大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