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攘的街市。赵念祯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人来人往。
“我认为皇姑母那般人物,我就该学她,”赵念祯的声音低低的,“她登基前,也成过婚,那人和她也是青梅竹马,后来的故事你应该知道。”
傅明月听过那段往事。先帝还是公主时,与这位世家公子成婚,夫妻情深,膝下育有一女,可惜天不假年,那人早早就去了。
先帝守寡叁年,后来在朝臣拥立下登基,至今未再立后。
“皇姑母曾与我说,”赵念祯望着窗外,“人这一生,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已是莫大的福气,至于能不能相守,那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应该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从前不懂这话,如今好像懂了。”
傅明月握住她的手:“郡主。”
“别担心,”赵念祯回过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我不是那等想不开的人,他要走,便让他走,我在京城,该骑马骑马,该射箭射箭,日子照样过,我已经想通了。”
马车驶入齐王府时,暮色已四合。傅明月陪赵念祯进了府门,又陪她在园子里走了两圈,看她神色如常地与丫鬟们说笑,这才告辞离去。
回府的路上,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城门口那一幕。
那匹黑马越来越远,那个玄色身影越来越模糊,赵念祯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城门的树。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已经全黑了。傅明月下了车,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哗。
她回头望去,只见几个人抬着一块匾额,正往巷子深处去。
领头的是个穿靛蓝袄裙的妇人,背影有些眼熟。
“薛姨?”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妇人回过头,果然是她。
“明月,”薛姨满脸喜色,小跑着过来,“你可回来了,快来看,咱们的铺子开张了。”
傅明月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她跟着薛姨往巷子深处走,拐过一个弯,便见一间小小的门面立在暮色里。
门楣上挂着新匾,上头写着“福华”四个字,墨迹还未干透。
傅母正站在门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里搬货。
她穿着新做的酱色袄裙,头上簪着一支银钗,整个人比从前精神了不知多少。
“娘。”傅明月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傅母被她撞得一个踉跄,笑着拍她的背:“这丫头,多大了还这样。”
薛姨在一旁笑道:“明月你不知道,这铺子是你娘和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开起来的,地方虽偏了些,好歹是咱们自己的。”
傅明月松开傅母,走进铺子里。
铺面不大,统共两间打通,一边摆着女子化妆用的胭脂香膏之类的东西,一边堆着布匹针线。
她望着这一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娘,薛姨,原来这段时间你们这么忙,都是在忙这个。”
傅母走过来,替她理了理鬓发:“你日日读书,已够辛苦的了,再说,”她顿了顿,笑出声,“我和你薛姨相互扶持,实在是相见恨晚,能一起开铺子,我们也很开心。”
傅明月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离世后,娘带着她四处讨生活,有一顿没一顿,冬天里连件厚衣裳都没有。
如今竟能在京城开起铺子,虽是偏街小巷,到底是她和薛姨一起努力开起来的。
“娘,”她握住傅母的手,声音有些哑,“你们太辛苦了。”
“辛苦什么,”傅母笑道,“你薛姨算账,我进货,两人搭伙,比从前一个人强多了。再说了,”她朝门外努努嘴,“大公子还帮着看了好几回,那匾额就是他给写的。”
傅明月一怔。
她出门往匾额上看去,果真是赵绩亭的字迹。
傅明月心想:全家就她不知道,赵绩亭也不告诉她。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只见赵绩亭从巷口走来,身上还穿着官服,青袍乌纱,衬得他眉目越发清俊。
他走到铺子门口,望见傅明月,怔了一怔,随即微微笑了。
“回来了?”他问。
“嗯,”傅明月点头,“刚从郡主那儿回来。”
赵绩亭点点头,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在傅母身上:“傅姨,货都搬完了,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傅母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妥当了,绩亭你快回去歇着,上了一天衙,怪累的。”
赵绩亭也不多留,朝傅明月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傅明月忽然叫住他:“大公子。”
他回头,望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温柔:“给你惊喜,才不告诉你的。”
他说完便走了,青袍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傅明月立在铺子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弹。
薛姨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傅明月脸一红,收回目光。
“明月啊,”薛姨挽着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绩亭这孩子,是真好,傅姐姐和我都看在眼里呢。”
一个时辰后。
傅明月扶着傅母往回走,薛姨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叁人说说笑笑,惊起墙头的宿鸟。
回到府中,各院灯火已熄。傅明月轻手轻脚地走过回廊,正要进自己院子,忽然看见赵绩亭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脚步一顿。
窗纸上映着他的剪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她想起他今日刚从大理寺回来,又去铺子里帮忙,这会儿还在灯下忙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心疼。
她想走过去敲敲窗,又怕扰他正事。正踌躇间,那窗扉忽然从内推开了。
赵绩亭探出半个身子,望着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在那儿做什么?”
傅明月一怔,随即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听见脚步声了,”他顿了顿,“进来坐坐?”
“有这么明显吗?”
傅明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书房里燃着一炉香,是淡淡的花香气息。
案上摊着几卷案牍,旁边搁着那方寒梅砚,墨迹还未干透。
赵绩亭替她倒了杯热茶,推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铺子里事多,帮着收拾了一会儿,”傅明月捧着茶,暖意从掌心漫上来,“大公子怎么也不歇着?”
赵绩亭望了望案上的卷宗:“明日要随秦少卿去刑部会审,有些卷宗需提前看过。”
傅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
“你都带到家里来看?”她有些诧异。
赵绩亭点点头:“刑名之事,不可轻忽,多看一遍,便多一分把握。”
“大公子,”她轻声说,“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赵绩亭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些不解。
傅明月指了指案上的卷宗:“才入大理寺几日,便这样拼命,若是旁人,只怕还在熟悉规矩呢。”
赵绩亭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承了官职,就要去全心全意。”
他走得这样稳,这样辛苦,却从不与人说。
“大公子,”她起身,走到他案边,低头望着那些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