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我竟然真的买了女装
、更黑暗的所在。“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是真正‘容易’的?大部分普通男人,从生到死,奔波劳碌,像永不停止的齿轮,除了不断出卖自己的体力、脑力、时间、健康,甚至尊严,去换取最基本的生存资料和那点可怜的社会认可,仿佛别无选择。他们被期待成为支柱,成为港湾,成为沉默的付出者,最终可能依旧一无所有,被榨干后像废弃的零件般被丢弃。男人尚且如此艰难,活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苦力……”我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空茫,仿佛穿透了光洁的镜面,看到了过往那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在酒桌上强颜欢笑、在深夜里为账单发愁的、疲惫不堪的男性自我,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闷闷的钝痛。
“那么,女人呢?”我追问自己,视线重新聚焦于镜中那个美丽的女性形象,“传统的框架要求女人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为我、为未来的家庭撑起一片天,似乎找到这个人,人生就完成了大半。而若是一个女人不幸(或者,在某些人看来是‘幸运’?)生得几分姿色,那么无论我本人如何贤良贞淑、如何不喜打扮、如何只想安静过自己的小日子,我的身后、身侧,永远都会黏着无数或明或暗、或欣赏赞美或觊觎算计、或纯粹干净或卑鄙肮脏的目光。我像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被不由分说地置于闹市展台,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无情摆布、筛选、估价甚至掠夺,连选择‘平凡’、‘普通’都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这样看来,过人的美丽,对女人自身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一道华丽而冰冷的无形枷锁?它带来的,真的是便利,还是更深的不自由与危机?”
我静静地站在试衣镜前,如同凝视一件与自己既亲密又疏远的艺术品,凝视着里面那个既熟悉(五官轮廓依稀可辨)又陌生(气质韵味天翻地覆)、美丽得有些不真实、甚至让我感到一丝畏惧的倒影。心中涌动的情感复杂难言,像打翻了一整间化学实验室的瓶子:有对过去那个简单、疲惫、充满挫败感却目标明确(养家、还债、活下去)的男性身份的,一丝淡淡却真实的怀念;也有对这具崭新躯壳所带来的、充满未知、可能性与诱惑的未来的,一种隐约而灼热的憧憬与好奇;更有一种身处两个世界夹缝中、被连根拔起后又强行嫁接的、巨大的迷失感与悬浮感。我曾经是千千万万普通“小镇做题家”中的一员,是沉默的大多数,生活轨迹清晰而平凡,甚至有些苦涩——读书、考学、找一份谈不上喜欢但能糊口的工作、努力养家、在现实泥潭里挣扎求生。生命的色彩是单调的灰与黄。
但现在,阴差阳错,命运一场荒诞的魔术,我竟然拥有了这足以让大部分男人下意识侧目、让许多女人内心泛起羡慕甚至嫉妒涟漪的容貌与身材。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美丽资本”,像一笔天降横财砸中一个毫无准备的乞丐,让我感到一阵阵虚浮的、脚不沾地的兴奋与眩晕,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不安、惶恐与“德不配位”的焦虑。
“我曾经作为男人,在社会的评价体系里,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过往的挫败感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刻骨铭心,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没能让妻子感到幸福安稳,没能成为所谓的‘顶梁柱’,反而成了拖累,最终婚姻破裂,债务缠身,一无所有……我是被筛选掉的残次品。”
镜中的倒影睫毛轻颤,我继续对着我无声诉说,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答辩:“但现在,作为一个女人,我似乎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规则截然不同的起跑线上。这套评价体系,看重的东西似乎……很不一样。容貌、身材、气质、情商、甚至‘女人味’本身,都成了可以量化、可以交换的硬通货。这是否意味着……我还有机会,用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吸引力’?去赢得曾经可望不可即的认可、关注,甚至……爱?”命运突然揭示的这种诡异、黑暗却又充满诱惑的可能性,竟让我沉寂如死水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股强烈到近乎扭曲、带着报复快感的冲动——
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前妻看到现在的自己。
不是那个灰头土脸、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在我眼中或许早已失去所有光彩与魅力的失败男人“我”。而是这个站在镜前,穿着精美衣裙,肌肤胜雪,眸若点漆,身姿婀娜,浑身上下散发着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吸引力的——“女人我”。
“看看啊,我现在拥有了这样的外表,这样的……本钱。”我对着镜中那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一丝冷冽的女孩发问,声音在心底回荡,“也许我可以让我亲眼看到,我不再是过去那个需要我同情、怜悯,或许还带着些许嫌弃的累赘。我可以变得耀眼,可以吸引到更好(至少看起来更成功)的人,可以过上我曾经向往、或许后来也未曾真正过上的、光鲜亮丽的生活……用我曾经占据优势的赛道,打败我?或者,至少,与我平起平坐?”
但这个念头刚一成形,一股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便随之袭来,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证明’吗?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该怎样证明自己的价值?难道绕了一圈,最终的标准和胜利宣言,依然是——找到一个比我的男人更强大、更成功、更优质的伴侣,以此来宣告我的‘胜利’和我的‘错误’?”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与虚无。如果真是这样,那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看似华丽、内核却同样腐朽的牢笼。我作为“我”的独特性与主体性,又在哪里?
然而,更现实、更冷酷的考量立刻如冰水般浇下,让我打了个寒颤。“可是,退一步说,如果我真的……找一个还不如我后来找的那个男人的……那我岂不是更会被我笑话,更坐实了‘你即便换了副绝世好皮囊,骨子里依旧是个没眼光、没本事的失败者’?而且,”我的思维切换到一种近乎本能的、评估风险与收益的生存模式,“如果这个人本身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能力、资源和手腕在这险恶世间庇护我、为我遮挡风雨,那么,拥有我这副堪称‘惹祸’级别的容貌,对他、对我,恐怕都不是什么福祉,反而是招致祸患与觊觎的源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皆然。”想到可能因美貌而招致的危险、纠缠、乃至更可怕的遭遇,一股凉意从脊椎窜升。
思绪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远、更模糊、也更具诱惑力的未来。在导购员们热情洋溢的背景音和店铺柔和的灯光里,我居然开始放任自己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以这副全新的、足以称得上“惊艳”的面貌,会遇到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会经历怎样光怪陆离、浪漫心动或狗血淋漓的故事?会有多少人,被我的美貌与这具身体逐渐习得、流露出的女性魅力所吸引,心甘情愿地、或别有所图地拜倒在这袭(未来可能拥有的)石榴裙下?这种幻想本身,带着禁忌的、窥探未知的诱惑力,让我沉寂已久、如同枯井的心湖,不禁泛起一丝微妙的、带着甜腥气息的涟漪。那是对“被渴望”、“被追逐”、“被珍视”的可能性,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本能悸动。
“或许,买下这件裙子,认真地、不惜成本地打扮自己,也意味着……我是在尝试与过去的那个‘我’——那个失败的、负债的、被生活击垮的男性——进行一场彻底而决绝的告别吧。”这种对未知明天的、略带罪恶感的幻想,竟让我的心中泛起一丝真实的、轻盈的期待,甚至是一缕隐秘的、带着堕落甜味的甜蜜。也许,这荒唐透顶、痛苦不堪的变身,真的可以成为我某种意义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新?尽管这如此诡异,如此不堪,建立在欺骗(网贷)和自我认知的废墟之上。
在女装店里的这次疯狂购物经历,对我而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