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迹
花,亦是徒劳。不过一场空忙罢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寂寥。
信闻言,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亭角一丛在秋风中依然挺立绽放的野菊上,声音温和却坚定:
“花开花落自有时,蝶恋花亦是天性使然。能得片刻停驻,见其芳华,便是缘分,何言徒劳?秋日亦有秋日之绚烂,纵使短暂,亦不负天地。”
朝雾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瞬间的波澜。她没有接话,只是将碗中残茶饮尽。
“茶凉了。”她放下茶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绫,收了吧。” 言罢,起身离席,步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方才亭中的片刻宁静与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信起身相送,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秋香色消失在回廊转角。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套青瓷茶具,又望向亭外绚烂的秋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绫上前收拾茶具,目光扫过信少爷脸上那抹笑意,又想起朝雾姐姐离去前那微微收紧的手指和低垂的眼睫,心中了然。
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午后品茗,庭中枫叶、翩跹秋蝶、以及那番关于徒劳与绚烂的对话,都已在无声处留下了比墨痕更深的心迹。
她静观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她目睹了藤原信如何以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一寸寸叩击着朝雾冰封的心门。也看到了朝雾如何从最初的抗拒排斥,到如今的默许甚至偶尔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种以“雅趣”为表、心意暗渡的追求,与吉原司空见惯的金钱肉欲交易截然不同,让她对“情”之一字,有了更为复杂幽微的认知。
一日,她为朝雾整理妆奁时,发现妆台最底层,一方素帕下,压着一页诗笺。那是藤原信最早送来、被朝雾批改得最多的那首。
纸边已有些微卷,显是时常被拿起观看。绫默默将诗笺放回原处,心中了然。
有些心迹,早已无需言语道明。墨痕深处,自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