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初恋
而她也有歉疚,过去说出的话引起了连锁反应,父亲的出轨被发现,母亲情绪激动下失去了一个孩子。
她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斋藤也承认她害死了人,失去是不可逆的。
直到被割开了手腕,那是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她哭着求她,跪着试图做挽留,可女人还是做了。
也很可笑,率先被后悔和崩溃吞噬的还是那个女人。
是因为刀子割到了她自己身上,她也知道疼了吗?
如果那天研磨和黑尾不来的话,斋藤会动手报复回去的,她只是想发泄。哪怕再成熟,一个小孩也无法承受母亲的摧毁。
她很疼,很疼。
那种无能为力又痛苦不堪的感受。
“这是第一次,后来你们来了”,斋藤顿了顿,仿佛在调整呼吸,也仿佛是真正的抚摸上心灵的疤痕。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和往常一样带着稀奇古怪的零食,说着普通学生间才会聊的话题,例如游戏,例如课堂趣事。
他们用那种属于普通小孩的日常,在她四周重新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和令人窒息的阴影。
“再后来奶奶也来了,我看见有人能为我据理力争,能让出利益,只是因为我”,斋藤的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研磨捕捉到了,他忽然庆幸今晚的临时起意,他像是终于看见常年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微弱的光有了进去的机会。
老太太护着自己的记忆太深刻了,那会受尽折磨的女孩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我想假的也可以,如果奶奶要骗我,那就骗我一辈子,但那是真的。所以我放下了,我不想同归于尽了”
给予她短暂安宁与疼爱的老人,以强悍的姿态介入,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回。
这个世界是有很多留恋的,斋藤其实未曾想放弃过生命,她只是想结束痛苦。
“可我太自私了,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放不下,所以从兵库县回来了。我明明可以陪在她身边,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坏事做多了,所以没有好报,祸及家人”
只有在这个时候,斋藤的情绪才有了明显的起伏,研磨移动脚步靠近。
斋藤以为她拥有的幸福很短暂,它如同砂砾般从指缝流逝,她无法挽留。
她其实并不信神佛,纵使有段时间在北奶奶那常常听起所谓举头叁尺有神明。可如果真的有用,为什么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她曾这么想过。
可真的当奶奶病重的时候,斋藤还是求了很久很久,哪怕跪遍所能想到的所有殿堂。
只不过依旧徒劳。
“我第二次动手的时候,你还是来了,kena,你知道,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她过得幸福是什么感受吗”,斋藤忽然笑了,眼里没有一丝亮光,只是平静又嘲弄。
“我过得那么痛苦,她为什么、她怎么可以得到幸福呢”。
所以很平常的一天,斋藤找到了回国的黑川,在女人虚伪的歉意笑容里拿出了利器。
但她还是被阻止了。
“你真的恨他们吗”,研磨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并非质疑,只是纯粹地询问。他已经走到了沙发边,垂眸望着她。
光影在青年脸上模糊出明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专注。
她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报复回去的底气,她也做到了,那些曾有过恶意的无一不是痛苦挣扎,她给了他们无法逃脱的泥泞。
猫捉老鼠似的玩弄股掌。
唯独黑川,唯独什么都没有收尾,只是将人留在意大利。
研磨有关注过黑川的近况,女人重新回到剧院,可以说她目前事业蒸蒸日上,除了无法回国一切都是自由的。
斋藤迎上研磨的目光,“我想过给她一切,再折磨她”。她毫不避讳那些阴暗的想法,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她只会对身边这个人说。
她安排好了的,无论是黑川的事业还是新的情感,只要她抬抬手,她会被毁得痛不欲生。
“所以,haru你为什么心软了”
为什么呢?是啊,她本应该最恨她,也确实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恨得辗转难寐,恨得浑身发疼。
出国前一晚,研磨见了斋藤一面,他告诉她对一个人动手前先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失去这个人是什么心情。
这并非是研磨为某个人开脱,而是为了斋藤春奈不去后悔,不要陷入另一种空茫。旁观者才清。
她不再爱她,可恨又不纯粹。
那份懦弱还是存在心底的,所以她们这辈子都不会相见。
今晚她梦见了很多别的事情,梦到女人温柔的教她跳舞认字,告诉她,春是春暖花开、生机盎然的意思。
可在那年伤害后,斋藤并不喜欢春天,它带给她的只有窒息与寒冷。
幼年的濡慕早已被反复的伤害和背叛消磨殆尽。也因她过于优异的记性,那掺杂其中的、零星温暖的回忆总会在疼痛后闪烁。
她忽然就有些累了。
斋藤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出她难以言表的倦怠。
研磨无数次的想过,上天啊,再多给她一点幸运吧。
再睁开时,斋藤换了个话题,“我前几天梦到奶奶了,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她了,然后也想起来了,梦里她问我,我们奈奈幸福了没有,不是答应过奶奶要幸福的活着吗”。
“我现在幸福了吗?”
她在问他,她也不知道答案。
研磨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用力地攥紧了,闷闷作疼。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伸出手,俯身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含压迫的力道,回握住了她不知不觉攥紧沙发布料、指节发白的手。
“副本早已经通关了,不是吗?”?他温柔地陈述,用她和他都最熟悉的语言体系。
“你还记得出国前我最后说过什么吗?”,研磨忽然这般问。
斋藤点了头,“你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我从来不会违背誓言”
斋藤看着他,慢慢地,一个真正抵达眼底的、松弛的笑容浮现出来。
她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段漫长的、如雾般的前路终于有了些别的方向。她少时便想过一切结束回到奶奶身边,那么现在是回到他们身边。
一个人的归处可以不是坐标城市。
她想,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追究了,过于浓重的情感是需要拿自己做燃料献祭的,而她是个商人,最爱的便是自己。
所以,今夜过后就算仍有噩梦也无所谓了,她想要的早就拥有了,那么余下的无所可怕、无畏在乎。
她早就翻篇进入了番外啊。
时钟转到叁点,黑尾睡得并不深,惦念着隔壁房间生病的人,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往客房走去。然客厅的动静先引起了他的关注,黑尾转动脚步,改了方向。
沙发上的两个身影让他一瞬间像是回到高中,手柄按键被快速拨动的声响,夹杂着斋藤偶尔压低声音的提醒,和研磨简短的回应。
他倚在墙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斋藤比之前放松许多的侧脸,看着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眼底渐渐染上了笑意。
“小黑,快来啊,我们叁个人打一盘”
有注意到的斋藤倏尔回头招呼,研磨拿出另一个手柄,无声地扬了扬。黑尾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