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王教授和蔼地招了招手,要拉着黎雾与她并排拍照。
昨天演出结束,社团聚会,齐瑶她们大哭一场,黎雾的隐形眼镜也哭坏了。
她今天成了个抓眼瞎,跌跌撞撞。
有个男生路过,洁白的衣摆,擦着她的手腕儿过去,他右手小指上好似有一枚细长的枪灰色尾戒。
正朝她的方向挤过来,还低声在她头顶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
声音还算好听。
黎雾近视快五百度,抬起头,满眼朦朦胧胧。
男生以为是踩到她了,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啊,抱歉,你没事吧……那个我得过去一下。”
他指了指她身后。
黎雾还是看清了,他手指末端不是尾戒,是一行英文小字的纹身。也不在他的右手上。
是在左手。
不是谁。
“没,没……我也借过。”黎雾不好意思地说,从他身旁过去。
有人捶那男生的肩膀,嬉笑:“眼睛都直了,都要毕业咯!”
“什么呀。”
“哟哟哟还不承认!”
摄影师被这一群插科打诨的朝气蓬勃感染了,扬高嗓门儿,喊:“都来齐了吧!”
“齐了——”
“那好啊,站好!一二三,和我喊——前程似锦!微笑啊!”
“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但凡谁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欢笑,满满当当的人群里,或许也只有黎雾知道。
有个人没来。
后几天,稀里糊涂结束了答辩,离开南城,差不多是一周后。
整栋宿舍楼都空了,黎雾最后一个离开寝室,她拖着行李,锁上门,把所有室友的钥匙一并交给了宿管阿姨。
阿姨记得她曾一晚收到三束花这种轶事,开她的玩笑,也不舍地与她拥抱道别。
行李箱轰隆隆的,一路碾到了校门口,黎雾匆匆又回去,箱子太重,她索性丢在楼下。
又找阿姨要回钥匙,一口气跑上楼,推开宿舍门,那株柔弱的栀子花还被搁在空无一物的桌面,迎风绽放。
精心泡了一周的水,花瓣很脆弱了。
到底不忍它孤单地在这儿死去,黎雾决定带走它。最终与她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一齐带上了北往港城的火车。
这次,她只买到了硬座票。
邻座的女孩儿也是毕业生模样的,人很好,主动腾出了被零食挤占的位置给她放这束花。
女孩儿脸上满是艳羡,心猜应是她男朋友依依不舍送别她时,送了花。
等看清了微微泛着枯黄的花瓣,满天星都快干枯到败落了,表情突然又有些不解。
黎雾轻声细语,对女孩儿说谢谢,挨着逼仄的座位坐下。
她戴上了耳机,切出了音乐软件,撑起下巴听歌,目送窗外熟悉了四年的风景和她渐行渐远。
南城今日又是连绵雾雨天。
稀薄的阳光隐现在山坳里,城市的轮廓消失了,步入北行至深的黑夜。
耳机里好久没了声音,原来连播放键都忘了点开,渐渐地,才有音乐与嗓音暧昧动听的女声流泻入耳。
“给我你的感觉
给我你的全部感觉
闭上眼睛感觉
猜猜我会给你什么惊喜
轻轻地
轻轻地触碰你
好像是今生唯一的唯一
不要着急不要害怕
我会拥有你
就这样沉默地迷失的和我一起
呼吸
……
好像松开手你就会逃离
别去担心我们未来
多么不确定
这一刻这一秒让我
轻轻地
轻轻地触碰你
这一刻这一秒让我属于你
……”
歌声里,黎雾点开了朋友圈,铺天盖地的好友动态,都在告别校园。她便也选了张照片,上传发表。
几只五彩缤纷的气球,绑在事务所的窗口,迎风飞扬,旁边是她收拾得无比整洁的工位。
窗外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梧桐的翠绿仿佛能遍布整座南城,雾蒙蒙的荫,别提多好看。
她敲字,配文。
【再见,祝我们都能前程似锦。】
她知道。
他肯定明白。
这条一定也是为了让他看到。
月光尾戒脑海里只有她(710修)……
32/月光尾戒
两个月后。
时至港城八月末,晚间有雨。
黎雾踩住了陡峭得快要松落掉砖头的楼梯,一口气爬上天台,厚重的乌云争分夺秒从头顶压过来。
海滨老城区地处港北海岸,出了名的风大,狂卷住一大面床单,不等她找到晾衣绳夹子,猛的扑她一脸。
潮霉的水汽和洗衣粉味道,混满了从周围居民楼袅袅飘扬的饭菜香气。
不得不说,她肚子都饿了。
衣服收了,她和床单、被罩往怀里那么一攒,原路回去。
被工业化飞速发展的城市日渐抛弃的老式居民区,这大半栋楼被群租房挤占了,楼道窄,堆满了乱七八糟、各家各户的杂物,快没地儿
落脚。
黎雾不留神,撞上一声:“小雾,下班啦。”
邻居张爷爷耳朵背,还有点记不清事,黎雾好耐心,忘了第几次解释:“张爷爷,我没去上班。”
“啥?”
“我没工作呢还。”
“哦,哦,我记起了,”张爷爷一拍脑门,“你张阿姨说,你是延毕了还是咋?是吧?”
“对。”
“哎哟,这咋不工作啊,女孩子没个正式工作,一天天不着调的也不行啊……你这还得找对象的吧,没工作的姑娘谁家要啊。”
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从老头身后的门里探出头,嗓门不小:“爷爷!都要吃饭了,你又在这儿跟谁聊天呢?!”
眼见女孩子那么清清淡淡的一道纤细的影,端端立在楼道里。
张樹达忍不住都愣了一下,忙堆起了笑脸:“哎,小雾?你毕业回港城工作了啊?”
说着,他赶忙改口:“哦、哦,我都忘了忘了!嗨呀,我妈今天还跟我说呢,你最近在你爸妈店里……”
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樹达给老头子拽回去,见黎雾怀中那么一大堆的衣服、床单,都快给她这纤薄的身板儿淹了,殷切道:“我给你拿,我给你拿哈~对啦,我还说得去给黎叔叔和贾阿姨打个招呼……
“之前我们公司跑了大半个月外勤,天天配送员工餐,黎叔都没让我多掏钱,全让我成本价拿——”
门缝里溢出女人的叫嚷:“小樹!都快吃饭了,你爷爷回来了你又往哪跑?!”
“我去趟黎雾家!”
“哎哟,这个小樹啊,那阵子还说要小雾和他处个对象试试……他说小雾闷闷的,话少,我看小雾的性格好得很啊,这上了个大学回来了,次次见都觉得大不一样!”
“那么好大学毕业了不也没工作!待她父母店里有个啥出息!”
楼道本来隔音就差,这一番完全砸在黎雾脸上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