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节
“谢谢了。”出租车远去后,我打开新买的小狼眼,照着墙上那些老旧的铁名牌,寻找我的目的地。
长乐路23号。
路比较好照,进去后两边都是快餐店一类的,晚上全都歇业,灯光打过去,只剩下老旧又脏兮兮的招牌。
很快,唯一的光源吸引了我的注意。
光是从路中间的一条民巷里透出来的,我转过去一看,笔直的民巷里挺热闹。
挨挨挤挤,扯着防水布,坐着小马扎的贩子,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等待着。
现在是深秋,夜晚挺冻人,微弱的光线下,那些小贩的脸看不清楚,呵出的白气儿却很清晰。
和传统鬼市不一样,不像以前,只用煤油灯和蜡烛照明,暗的看不见人脸,好歹用上手电筒了。
小贩摊位旁边,大多放着小功率的手电筒,没有正常灯泡明亮,但比蜡烛和煤油灯的照明要好一些,至少摊子上的货能看的清楚一些。
巷子里很安静,一眼看不到头,唯一比较清晰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小声叫卖:“馄饨,馄饨,十块钱一碗。”阵阵香味儿,从巷子深处飘进来。
我闻着味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这儿就是鬼市了,和传闻中的差不多,不凑近些,人脸都看不全,也没人出声说话。
我算是踩着点儿来的,或许是时间还早,鬼市里只见到摆摊的,没见到来逛的。
我觉得去吃碗馄饨。
巷子挺宽的,但两边有摊子占着,中间走路的道儿就窄了。我在中间往里走,两边的贩子纷纷抬头目送我这个唯一的‘看客’。
这种时候,装也要装的气定神闲,我背着手,慢悠悠的从他们摊位前走过,直走到馄饨摊前。
馄饨车,边上搭着三张小方桌,已经有一个人在埋头呼啦啦的吃。
做生意的是个中年大姐,脸被锅里的热气蒸的通红,没吊灯,也只在摊位上放了两支手电筒,一支对着锅,一支对着旁边的桌子。
“一碗馄饨。”
“您坐着,很快。”
我直接坐到了另一个食客的对面,他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由此,我看清了他的面貌,是个四十多岁,脸型消瘦的中年男人。
估计奇怪为什么有空桌不坐,偏坐他对面,男人喝了口热汤,问我:“看东西?”
“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我只微微点头应了声。
他于是不再搭理我,继续吃。
老板娘给我上了碗馄饨,清汤,下面垫着些许烫菜,白白的馄饨沉在汤里,上面飘着葱花、榨菜、花生和红通通的剁椒。
我拿勺子搅两圈,热气蒸腾,调料和汤混在一起,混着汤舀一勺馄饨,往嘴里一送:呵!摊子虽小,材料真扎实,肉多又新鲜。
大晚上的我也有些冷,便埋头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的往两头看,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了。
开市
“诶,第一次来?”对面的人突然发问。
我嘴里含着馄饨,看向他,心说:他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不行,我得请教请教,纠正纠正,让他看出来或许不打紧,让姓冯的那伙人看出来,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可不妙。
我没有直接回应,谨慎的开口:“怎么这么问?”
他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神情似笑非笑,分明写着:我看透你,但原因我不告诉你。
紧接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往桌上一放,用碗底一压,便抹着嘴走了。
我心下着急,但巴巴的赶上去问,似乎更可以,一时间馄饨都没心情吃了。正犹豫之际,老板娘过来收碗拿钱,边将那十块钱塞围裙兜里,边顺嘴说道:“第一次来啊?”
得,都看出来了。
我身上究竟哪里写着第一次?
“这位大姐,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或许因着我是顾客的原因,她没像刚才那人似的,故意溜我,而是直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上了,我就告诉你。”
还玩这个?我放下碗,道:“你问。”
她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我本想回答说是鬼市,但出口的瞬间,我想起了何玲珑提过的一茬,真鬼市里的人,防警察防的很严,做买卖都用暗语,自然不可能张口闭口,将这些词挂在嘴上。
于是我道:“这里是做买卖的地方。”
馄饨大姐呵呵一笑:“你想买卖什么?”
我道:“能力有限,倒腾不了什么东西,想卖卖力气。”
馄饨大姐道:“我卖了十年馄饨,接触过无数人,什么人是什么身份,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她说着话,笑了笑,这笑容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强行镇定,我也跟着笑:“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馄饨大姐道:“总之不是来卖力气的,你倒像是来买力气的。”
“何以见得?”
她指了指我的手:“这不是挖土的手。”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到没有什么好多虑的。
“我确实不是挖土的,但挖土之前,不得先看看在哪儿下铲子吗?我跟着掌掌眼,跑跑路,这个在行。”事实上,这时候我俩已经开始用暗语交流了,这是很初级的暗语,挖土指的是盗墓,掌眼指的是查勘地形,打探消息;跑路指的是销赃。她说我不像盗墓的,我则说自己不盗墓,只负责牵线和销赃。
何玲珑告诉了我一些暗话,但都比较初级,再深的,或者他们内部时常变动的一些,她也说不上。
她道:“跑路的风险还是很大的,人面儿一定很广,瞧你往这儿一坐的架势,腰肩头,一条线,就不像挖土的。”估计是我接的顺畅,所以她跟着放松起来,这时我意识到,自己确实伪装素质不达标。
天儿太冷,过来的摊贩坐着不怎么动弹,一个个揣着手缩肩缩脑,要么干脆就靠着墙眯眼打盹儿;后面慢悠悠逛进来的看客,也都比较放松,我这种谨慎的坐姿,还真没有。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透露出戒备和紧张了。
“各地的市场不一样,咱们这边儿的市场,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我给自己找了个开脱的理由。
她好奇问:“以前在哪边的市场?”
我道:“金陵。”
她道:“好地方,你来卖力气,有联络的主吗?没有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当然,得给我抽成。”
“哟,谢谢这位姐,但是我也挑活,不是什么主都接,要不您先给我说道说道?”
她一笑,在我对面坐下,指了指两头:“看见没,从头到尾,只有我这一家摊位。开摊的时候我卖馄饨,收摊的时候是早上,我卖油茶麻花,这个市场,我包揽一众人吃喝,从开市到收市。”
我知道她表达的意思,不禁一喜:“也就是说,你都能说上话?”
她道:“六成,六成人能说上;其余的,有像你这样的新客,有不露脸的熟客,他们认的出我,但我不认不出他们;还有黑客。”
“黑客?那是什么?”
她道:“黑客就是一些绿帽子、刷毛的,总之不受市场欢迎的人。”
“绿帽子和刷毛的是指?”我想半天对不上号。
她笑了笑:“就是乔装的警察和考古的,警察戴绿帽,考古的拿刷子刷土,我知道你们那边不这么叫。”好在她没有问我金陵那边怎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