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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那条向上的阶梯,那条通往瓷片儿通道的阶梯,也不见了。

沈机目瞪口呆,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在原本该有阶梯的位置拍打摸索起来,嘴里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路呢!路怎么没了?怎么全剩下土了!”

土,同样是夯实的老土,仿佛已经在地底积压了千百年一般。

没有塌方的新土痕迹,就如同那条我事实上已经来回三次的阶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片刻后,沈机搜寻无果,转头看向我,灯光下,他脸色因为恐惧而煞白,满头满脸都是汗,嘴唇哆嗦道:“见、见鬼了这是……咱们是不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不等我接话,他又疑神疑鬼,自言自语的叨叨:“听说鬼打墙,就是有鬼贴在你身后,用它的手,蒙住了你的眼睛,让你看不见周围的真实情况,不过一遇见阳光,鬼自己就散了,鬼打墙也就消失了……但是这儿……靠,这在地底下,哪有阳光?”

“我们要是一直被蒙着眼睛,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这下面?”沈机一双眼睛,仿佛在寻找那个蒙眼的东西般,四下里滴溜溜打转。

我被他念叨着,只觉得心气儿不顺,活了这么多年,这种诡异的情况,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我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道:“听说鬼怕脏物,老一辈人讲,遇到鬼打墙,就脱了裤子解手,鬼见了脏物立刻就吓走了。”

沈机忙点头:“这个说法我也听过。”

我道:“我进来许久,没吃没喝,肚腹空空如也,现在什么也解不出来,你呢?”

沈机憋着嘴酝酿片刻,道:“我、我撒个尿试试?”

我于是做了个手势,道:“请。”

沈机颇为郁闷的解裤子,背过身对着前方,不多时,我耳里便听到水声,淅淅沥沥的,我忍不住道:“你这肾不行。”

沈机低骂了一句:“我这是紧张,平时不这样,靠,尿裤子上了。”

说话间,他转过身,我俩四目相对,周围的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十来秒,他道:“这方法,好像没什么用?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我这时稍微镇定了一下,两只手臂也恢复了过来,身体掌握了主动权,整个人心里就有了底气,顿时觉得我俩刚才的行为对话挺傻的,于是我指了指两边,道:“不知道这两边的路,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们分头行动,查看一下……算了……”话说到一半,我改了主意:“还是别分开,这地方太邪门儿,一分开没准就聚不上了。”

沈机狂点头,一把抱住我胳膊:“卫老大,我不要离开你。”

我觉得脑上的神经突突跳:“松手,别让我揍你,我这辈子,遇见赵羡云之前,从没跟人动过粗。”

沈机继续点头,但就是不撒手:“是是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卫老大你是真君子,动粗不是你该干的事儿。”

我对这哈士奇有些没辙,跟狗皮膏药似的,脸皮忒厚,只得道:“你这样拽着我,碍手碍脚的,要再有一具尸体钻出来,我可反应不过来。”

沈机闻言,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我胳膊,那模样,看得我一阵恶寒。

接着,我带着‘哈士沈’先往右走,也就是当初埋了赵羡云的那一侧。走过去时,那处任然是塌方的模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又掉转头往左侧走,左侧之前打探时,是个比较老的塌方带,然而这次,我带着沈机过去时,却发现塌方带不见了。

与此同时,尽头处,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色洞口。

狼眼笔直的照向前方,然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灯光打入洞口后,竟然也被吞了。

沈机学的快,嘴里跟着冒出两个字:“吞光。”紧接着瞟了我腰间一眼,道:“就和那个壶一样。”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该有通道的地方,消失了;该堵死的地方,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洞口。

而这个洞口,竟然和我腰间的闻香通冥壶一样,也有吞光效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晃动着狼眼,看着前方如同黑洞一样的洞口。

灯光一进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黑乎乎的洞口,如同宇宙中的黑洞,不知连接着何处,又如同一只怪物大张着的嘴,仿佛等待着猎物进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背后的汗毛却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想起赵羡云说的祭祀。

从一个圆形的黑洞中,走出来一群牛头马面。

它们将窑村的死人拖入洞口中,然后某一天,那些死去的人,又活着从洞口里走出来。

阴阳通道,生死之间,得长生秘法。

就在我被自己的念头,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之时,死一般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响动。

那声音起初很轻微,辨别不出什么,渐渐地,十来秒的功夫,声音就清晰了一些。

脚步声。

是脚步声。

沈机也听见了,支着耳朵留意着动静,最后一脸惊悚的指了指前方的黑洞,道:“好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有人过来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内心暗道:但愿过来的是人。

黑洞(下)

“啪嗒、啪嗒。”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沉稳,极有规律,显示出来者,有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感。

但正是这种从容感,更让我觉得心惊。

正常情况下,一个身处黑洞中的人,如何能保持这份从容不迫?我设想了一下,倘若自己处于一个吸光的环境中,打开手电筒也是睁眼瞎的情况下,必然会担心碰壁,只怕会弓腰屈膝,两步一停,三步一顿,哪能像这样,跟走红毯似的。

“谁……谁?”沈机大着胆子提高声音,冲着黑洞喊了一声。

他一出声,里头的脚步声就跟着顿了一下,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换衣服一类的。

这奇怪的动静,让我和沈机不由得面面相觑,沈机压低声音提醒我道:“我玩弩比你厉害,在厂子里的时候,有跟着他们练过,你把弩给我。”

弩箭是铁制,可以循环利用,因此我从尸体身上,将之前射出去的两只弩箭弄了回来,这会儿重新填充在了暗弩里。

我没给他,而是道:“你能将手里的匕首耍圆乎都算不错了。”

沈机看出我的意思,一边紧张的盯着前方的黑洞,一边不满道:“你不信任我?”

沈机确实和赵羡云那帮人有区别,不像个能背后捅人一刀的,但毕竟和我不是一路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弩这样的杀伤性武器给他,我岂不相当于自断羽翼?

“信任,不意味着就可以交出自己保命的东西。”

沈机道:“我不久前还救了你一命!”

我道:“恩我记着,但恩情和自保不冲突。”

沈机一时接不上话,一副吃瘪的模样,也就在这时,那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停止了,紧接着又变为了脚步声。

与此同时,伴随着脚步声,从洞里传出一个声音:“是我。”

这刻意压低的声线……蒙面人?

脚步声依旧极有规律的朝我们这边过来,我和沈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了几步,没敢放松警惕。

通道能凭空消失,尸体能突然诈尸,鬼知道对面过来的人,是不是真的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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