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番外·完】相依盛世与卿齐眉
小心翼翼地迭好这块百衲布,收进自己的布袋中。萧宣然又送了他们几匹好马,目送这南蛮将军带着士兵们回营中去了。
&esp;&esp;此事一结束,萧宣然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了。
&esp;&esp;临走前,他命人在南疆边关立下一块巨石碑,上书八个大字——
&esp;&esp;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esp;&esp;再过三月有余,南疆诸小国震动,纷纷遣使求和,年年上供,边疆互通商市、毡帐相望、重译来朝。
&esp;&esp;萧宣然凯旋归来,太子殿下都携家眷亲自设宴相迎,萧将军却驾马径直赶回将军府,握着陈婉纯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为夫实在惭愧。儿奔生、娘奔死,一想爱妻独自承受分娩之苦,亦如鬼门关前走一遭,如何让我不心痛?”
&esp;&esp;陈婉纯贵为将军夫人、丞相之女,从小饱读诗书、贤德仁厚,才高八斗、冰雪聪慧。
&esp;&esp;久闻北荒之地荒凉极寒、教化未开。
&esp;&esp;陈夫人曾经为自己的一线良缘远赴北荒,慈悲施济。然次年春,暴乱又起、逃民纷纷涌至京城,诉说苦状,夫人闻言涕泗横流,如尖刀剜心。
&esp;&esp;此番前去,是为北荒之境千万百姓,是为苍生。
&esp;&esp;北荒其民不知礼义,不辨亲疏,强者持刀则为雄长,弱者引颈以待宰割。村落之间,劫掠成风,白昼公然夺人财物,夜半火起则满村奔窜,无人相救。老弱转死沟壑,壮者散为流匪,官府之令不行,弦诵之声绝响。盖仓廪不实则不知荣辱,廉耻之道,固非饥肠辘辘者所能守也。
&esp;&esp;丞相向爱女谈及此事,连连叹息。陈夫人掩面而泣:那北荒之地,百姓亦是人子,亦是人父,何至如此?非其民甘为禽兽,实乃无人教之、无人恤之。仓廪空而廉耻丧,父子不能相保,遑论礼义?
&esp;&esp;丞相若有所思,回曰:吾女通读诗书,宅心仁厚,令人欣慰
&esp;&esp;陈夫人又曰:小女拙见,若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意,则百姓皆知礼义廉耻,明晓事理,断不敢再背徳弃义、行甚么伤天害理之事。
&esp;&esp;其父称赞。
&esp;&esp;她在丈夫萧将军的陪伴下亲自前往北荒雪原,教妇女纺纱织布,教孩子识字算数。
&esp;&esp;一日,萧将军同夫人出游路中偶遇一孩童,从褴褛的旧衣中取出一本古书朗读,有不解处,便作哽许久,心有落寞之意。
&esp;&esp;陈夫人上前为其指点迷津,那孩童却如见了妖魔一般,将书籍悉数藏了起来,惊慌失措。
&esp;&esp;夫人不解其意,诉说来历后问其缘故,孩童答曰:雪原之上,四季饥寒,所得柴火悉数用尽。衙门拆了、学堂也拆了都只为了最基本的生火取暖!只求将军与夫人行行好,莫把这几本书也掠了去。
&esp;&esp;陈婉纯顿觉悲哀,再哭起来。
&esp;&esp;她抽出自己与父亲大半的俸禄,在北荒多地建学堂、开作坊、设市场。即此,北荒人民利用雪原资源优势,迅速重建家园,昔日荒凉之地,如今村落炊烟袅袅,孩童笑声不绝。
&esp;&esp;多年后小袋子在参考前官的史料记录此事之时,忽然停笔,久久未动。同僚问起缘故,小袋子依旧默不作声。
&esp;&esp;良久,他才开口问道:这位夫人,可是将军发妻、先丞之女,文殊菩萨再世的陈夫人吗。
&esp;&esp;同僚点头称是,小袋子泣不成声。
&esp;&esp;小袋子是北荒雪原的人。没有人知道小袋子的名是个“靆”字,一日他写错了,自此所有人都写错了。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再得了到学堂读书的机会,才知道原来是这冰天雪地之中来了个将军夫人,才让孩子有了读书的机会。
&esp;&esp;从此东西南北大定,天下太平,四海安宁。
&esp;&esp;百姓感念四人功德,纷纷在东溟、西骊、南疆、北荒建起祠堂,塑金身,香火鼎盛。民间称他们为“神灵下世、地界菩萨”,逢年过节必焚香祈福。
&esp;&esp;招禄四十九年,德昭皇帝沉疴顿愈、精力逾昔,忽感浮生若梦,遂让位于太子,剃度于大安寺,皈依佛门。昭帝曰:帝以天下既安,储君贤明,遂效古之高僧,舍身寺宇,剃度修行,为国祈永年之福。
&esp;&esp;新帝登基,拟帝号为玄,改年号为通民。
&esp;&esp;通民三年春,有外邦政客赴朝来见,聊表仰慕之心,言有归顺之意,玄帝与帝后大喜。
&esp;&esp;小袋子上奏新帝裴晏:“如今天下和平安定、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言笑晏晏。臣斗胆建议,以陛下名讳,称之‘晏晏盛世’。”
&esp;&esp;金銮殿内,玄帝裴晏端坐龙椅,身旁皇后裴寻依凤冠霞帔,同帝王平起平坐,端庄温柔。
&esp;&esp;裴晏听完,笑了笑,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esp;&esp;“东西南北、山河湖海,想要和平昌盛,从不是靠哪一个人。”
&esp;&esp;当初的少年早已褪去那点稚气与傲气,举手抬足间都带着男人的沉稳:“是朝堂之上臣子衷心、边疆塞外将士骁勇、庙堂之下学士博思、市井之间商人通达……如今盛世,功绩在朕,却不止在朕。”
&esp;&esp;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皇后,目光深情。
&esp;&esp;“皇后贤良有德、心怀博爱。依朕之见,就取皇后名讳中的‘依’字,记录‘相依盛世’吧。”
&esp;&esp;满朝寂静,随即山呼万岁。
&esp;&esp;小袋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别人都笑得开心,他便也跟着笑起来。
&esp;&esp;裴寻依眼眶瞬间湿了,垂眸掩饰,却被裴晏握住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
&esp;&esp;“寻娘…相依盛世,可喜欢?”
&esp;&esp;裴寻依红着眼眶,轻声道:“臣妾感念陛下隆恩,只愿往后栖身君侧、长厢厮守。”
&esp;&esp;裴晏低低笑着。
&esp;&esp;殿外,微风拂过。
&esp;&esp;通民五年,小袋子修缮史书有功,玄帝赐假归乡探亲。
&esp;&esp;一回到辽阔的北荒,小袋子定睛一看,竟比七年前更加繁荣兴旺。小袋子毕竟是乡里第一个考取进士的人,远亲近邻纷纷前来探望。
&esp;&esp;小袋子的表妹许久未见他,同他交谈甚欢、好不快乐。女孩抬头夸赞到:兄长曾寒窗苦读,如今功成名就,实在令人佩服。
&esp;&esp;小袋子听闻她这些年也活跃于书院之中,亦劝她抓取机会,进京赶考。
&esp;&esp;“女人也可以参加科考吗?”
&esp;&esp;“是!是将军夫人、先丞之女陈夫人提议的,帝后附和,天子遂下令修改制度。如今,有贤能才德之士,不论性别地位、出身身份,皆可赴京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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