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385
“他逼迫你了?”他指节发白,声音却柔得可怕。
她和那个人之间的错综复杂,根本不是简单的一句“恩人”可以描述。
玉笺一个字都说不出。
烛钰忽然不想再问了。
缘劫石上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是她的恩人,镜花楼的美姬是她的挚友。
这世间千千万万人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唯独他是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那股熟悉的晦涩情绪再次翻涌而上,上次出现还是百年之前。
这次夹杂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烦躁。
“魂契未成。”他忽然道,她身上还缠着别的因果。
烛钰垂眼,看到她听到这话时眼中有了些别的神色。
像是意外,又似松了口气。总之,不是遗憾。
他问了句早该问的话,“你想与我结契吗?”
若她愿意,他会想方设法斩断她的因果,将两人的魂契强行刻上缘劫石。
这世上还没人能阻拦的了他。
可玉笺眼中的轻松一卡,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我身份低微,不配高攀大人……”
早知是这个回答。
“与我结契,可得长生。”他打断她,声音带着诱哄,“与天地同寿。”
玉笺愣了下,摇头,“大人,我不求长生。”
烛钰觉得她的反应在自己预想之外。
六道众生,皆求长生。
凡人最甚。
许多人为了长生苦修千载,不过为位列仙班。
凡尘俗世中凤毛麟角的人杰,纵得道飞升,也不过是十万天兵其中之一,即便如此,他们仍不惜代价费尽心机地追逐长生之道。
“你不想长生吗?”烛钰眼中有了不解,“那你求什么?”
“吃好喝好,平安终老。”她眼神干净。
烛钰蹙眉,“就这样?”
他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灵魂,难道她没有更……宏大的欲念?
玉笺想了想,轻轻摇头。
平平安安,吃好喝好,这还不够难得吗?
这世间能安稳度过一生的人,本就不多。对她而言,好好活着并不容易。
成未成
可如果她不要那些。
他便再拿不出什么让她留下了。
烛钰定定看着她,唇线抿得平直,极克制的姿态。
玉笺在对方漫长的沉默中心里打鼓,犹豫着要不要编个像样的志向。
却见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如此也好。”他眼中竟有笑意,却无奈,“好好活着,本就是世间至善的祈愿。”
玉笺点头,赞同这句话。
却听他话锋一转,“但你需有自保之力。”
玉笺顿了一下,试探地问,“凡人也能有自保?”
凡人就算能在凡世间自保,遇到他们这种人,也难以抗衡吧?
从此以后便随我修行如何?
玉笺正犹豫时,听天官道,“待你修为有成,自可飞升成仙。”
她想了想,觉得也未必非要成仙不可。
“若是一直过得顺遂无忧,自然期盼长命百岁。”
可玉笺前世和转生后都颠沛流离,实在想不出长生有何吸引之处。
平安喜乐,长命百岁,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活太久了,烦忧岂不更多?”她有点想不出长生有何意义。
烛钰安静的看看她。
一惯睥睨众生的人,此刻却显出难得的耐心。
“是我寻你迟了。”烛钰俯身,与她平视,轻轻摸她的头发,“与我在一起,不会让你有烦恼。”
对她,他向来是愿意等的。
得不到她的回应也没关系,烛钰直起身,带着她离开。
在灵泉即将闭合之前,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缘劫石,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章尾山终年云雾缭绕,除仙灵走兽外,再无旁人踪迹。金光殿华贵却冷寂,空荡得令人不安。
鹤拾领了命,获准后方才能进入章尾山结界,在金光殿外对玉阶上孑然独立之人恭敬行礼。
“陛下,下界忘川畔的镜花楼已收归,只是此地似有些蹊跷。”
烛钰背对着他,目光沉沉望向远方,面无表情道,“蹊跷?”
“镜花楼底设有私牢,其下有禁制,似暗藏阵法。”
一座小小的花楼,私牢却与淮涡水神无支祁的腑脏相连。
“镜花楼东家是诛仙台畔一块界碑所化,因沾染了仙人怨念而生出灵智。认得我,也知我身份。”
恭敬之余,却没有离开石亭,而是在亭中行礼。
这让他隐约猜测其中必有蹊跷。
烛钰转过身。
“你有何发现?”
鹤拾垂首答道,“回陛下,石亭形制形似古阵核心,像是镇压大阵的阵眼所在。”
如果是阵眼,那以上仙界界碑为镇,倒也说得通。
所以那东家即便表现得毕恭毕敬,也没有离开石亭半步。
因为她在压阵。
更何况,鹤拾甫一踏入到那里,便觉一股莫名的威压袭来。
几欲屈膝臣服。
可鹤仙一脉调命于天,受契于天君,是不可能受他人调遣的,更遑论向天君之外的存在俯首称臣。
烛钰眸光晦暗,淡淡应了一声,“本君知晓了。”
二人静立于金光殿一侧,廊外绿意盎然,玉质台阶上投下两道剪影。
烛钰略一沉吟,平静开口,“本君需回去处理要务,此处留一道分身。你留下,不必入山,在外守着。”
章尾山乃烛钰道场,一道分身,足矣。
在这六界之间,没有比章尾山更安全的所在了。
“是,陛下。”鹤拾应下。
忽听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自家主上眸光微动,比他更先注意到来人。
虽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体却已经转向一侧。
“大人。”
玉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两人转过身。
她提着一个小竹篮,里头盛着些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果。
烛钰微微蹙眉:“不是让你静修调息?怎还去摘这些?”
“已经修炼过了。”玉笺将一颗红润饱满的朱果递给鹤拾,“这些果子很甜。”
鹤拾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主上,才双手接过,“多谢姑娘。”
“午时还要用膳么?”烛钰问。
玉笺点头,“要用的。”
烛钰无奈。
虽然眉眼清冷,周身气息是柔和的。
鹤拾躬身行礼,“大人,属下先告退。”
烛钰颔首,却见玉笺放下竹篮跟了上去。
“你去做什么?”烛钰眉头微皱。
玉笺赧然,“我在河滩那边有些东西拿不动,想请这位大人帮忙抬过来。那边乱石嶙峋,实在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