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谁舍不得你了！尹漾轻轻瞥了他一眼，口是心非地嘟囔着，“就是还有些创作上面的问题要问你……”
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我想再和你待一会儿。
尹漾抿着嘴，一坐到那斑驳的板凳上就松开了他的手，正想如自己找的借口一般找些问题，然而下一刻，视线扫到椅子上那数字的字迹之后，她又忍不住愣住了……
“这是……”她喉咙轻动，手指在上面轻轻扫过。
权至龙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往她身边的长椅上看去。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
如同《loser》中一般，第二次出现的字迹已经消退了一般，而这次，相比尹漾更加熟悉尼采的权至龙轻轻开口，将下半句话补上，“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最下方似乎还有几个字母，然而因为斑驳，他们已经看不太清。
尹漾也没有在意最后几个字母，只是转头看向权至龙，眼神有些疑惑，“你知道这个句子？”
权至龙挑了挑眉，只以为她是在质疑自己的“文化底蕴”，他理所当然地点着头，“当然啊，尼采的句子。”
然而下一刻，看到尹漾沉思的模样，怔住的人变成他了，“……你不知道啊？”
尹漾抿着嘴眨了下眼，心虚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嘴上却虚势道，“暂未涉猎……”
感觉尹漾今天回去就要狂啃尼采了……看着尹漾心虚却又莫名有了胜负欲的表情，权至龙眉眼中都带上了笑意，“看来未来的你的确看了更多的书啊？”
哼哼，那可不。
生命不停，阅读不止。
尹漾弯了弯眼睛，抬手摸了摸那两行字，然而很快地，她又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曾经的她猜测，未来的自己会在梦境中对他那么温柔，只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同情。
然而她看着手下的这一行字，又想到当初《loser》中那行，时间线在她们俩的世界中是相反的，那么这句话被刻下的时间，应该优先于那一句。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像是曾经已经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对自己的鼓励。（1）
而“我认为，你应该有一定的朝气，去接受我们身处的世界有哀伤与悲惨”，却像是已经重新对生活拾起热情的人开始重新慢慢对自己曾经的遭遇释然了一般。（2）
所以未来自己的温柔，不是出于绝望、不仅是出于同情……
未来的自己，可能也对某个时间线上的权至龙，心动着、救赎着……
想到这里，尹漾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权至龙，开口问着，“权至龙xi，你觉得你曾经遇到的小水，是未来的我，还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尹漾会在这时候问这个，可是权至龙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尹漾双脚轻轻踩在板凳下的踩脚上，双手托腮，语气意味深长，“如果是未来的我，她也喜欢你怎么办？”
她“也”喜欢我？又对我表白了一次。
哎一古，权至龙嘴角忍不住上扬，然而对上尹漾无语的目光他又立刻正经了一点，他清了清嗓，理直气壮地开口，“那未来的我肯定也喜欢她啊。”
无论是平行世界，还是不同时间线，每个小水，都会有一个权至龙陪在她身边。
权至龙看着尹漾，目光突然严肃了起来，抬手轻轻在她的额头点了一下，明明没用力，尹漾却装模作样地往后晃了一下。
被她突如其来的搞怪逗笑，权至龙勾着嘴角，语气是和眼神不相符的温柔，“尹小水，不准又想什么‘未来的我到底是不是我’这种烂问题！”
他看了眼尹漾身边的那行字，不由得小声嘟囔，“一个连尼采都不读的小笨蛋，只会越想越纠结……”
竟然说自己笨！尹漾正想反驳，然而下一刻权至龙却又认真对上她的目光，“毕竟，‘你是我命运的一部分’，而‘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循环，我们在其中不断重复着相似的故事’，不是吗？”（3）
莫呀……
尹漾定定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权至龙看到她的笑容，也缓缓笑开了，“我没背错吧？”
微风温柔拂过发丝，尹漾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你怎么也开始背句子了。”
而且还是黑塞的句子。
“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作家？”权至龙双手放在长椅上，侧过脸看着尹漾，眼神温柔地如同此刻的清风，“背过好多句子不说，就连在我展览的留言簿上写下的也是他的话，所以我也看了看……还挺有意思的。”
之前虽然知道权至龙注意到自己去看了他的展览，却不知道他竟然知道那个句子是哪个作家的。
还挺有意思的。
自己当时和他说 她去看了他的展览时，似乎也是这么说的。尹漾“噗呲”一笑，没想到会有一个人因为自己而开始看一个作家的书籍，她左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脸上。
身后是蔚蓝一片的天空，眼前是废弃的游乐场。
视线相接之间，刚才的说笑声兀自悬在半空，余音还未散尽，目光却已胶着在一起。
身体微微向后靠的权至龙视线忍不住落在她的眼睛上，琥珀色的瞳孔在蓝天的映衬下如同水晶，然而其实的深邃含义却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随后，那目光微微下移，极其缓慢地，掠过鼻尖，最终停驻在她娇嫩的嘴唇上。
只是一个眼神的移动，却像有了实质的温度，所过之处，皮肤悄然升温，尹漾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想要移开视线，却又不知为何没有转开目光。
睫毛颤动之时，周围的声响蓦地消失，能听见的只有对方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失了章法、擂鼓般轰鸣的心跳声。
原本微微向后仰的人缓缓坐直，然后稍稍倾身过来。权至龙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是为了给她留足躲闪的空间。
然而尹漾没有动，只是当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拳左右时，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视线缓缓在他形状略显锋利此时却温柔且小心的眼神上扫过，然后又顺着他的鼻尖对上他微微湿润的唇，最终缓缓垂下。尹漾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距离在毫厘之间再次缩短。
温热、潮湿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颤。然后权至龙微微定住，那是一个短暂得近乎停滞的瞬间，像蝴蝶在降落前最轻盈的试探，如同那次他吻在自己脖子上时突然的停顿一般。
尹漾的睫毛再次颤抖，呼吸声极轻，然而猛然仰头的动作却迅速。
唇瓣终于相贴。
愣住的人变成了前面主动的权至龙，她的动作快速，最终却只留下一个轻柔的、近乎纯粹的触碰，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尹漾的唇和自己相比有点凉，然而却软得不可思议。仅仅是唇瓣相贴，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相接处窜起，顺着脊柱一路蔓延，激起一阵酥麻。
两人都没有动弹，没有深入，也没有后退，视线近到即刻纠缠，呼吸也打在双方的脸上，而他们的眼中，除了蔚蓝的天空，却只剩对方。
世界猛然变化，权至龙躺在床上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嘴，视线中的蓝天和人被洁白的天花板取代，他却仍然沉浸在刚刚那种无声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