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
了。它们快饿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处理掉。”凡也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狗得了绝症,治疗也是白花钱。送收容所,或者……安乐死。猫,如果凡也想养,就让他接走。如果不想,也送走。”
处理掉。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处理一件旧家具,一个坏掉的电器,一个不再有用的工具。
瑶瑶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孩子呢?”她突然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怀的那个孩子,八周,胎停了,流产了。这个,也要‘处理掉’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瑶瑶以为电话已经挂了。然后凡也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那是意外。年轻不懂事,以后还会有的。现在重要的是凡也的前途,你不要用这些事纠缠他。”
“纠缠?”瑶瑶重复这个词,突然笑出声。
笑声很轻,但很尖锐,像玻璃碎片划过金属表面。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她的声音吗?那么凄厉,那么绝望,那么……疯狂。
“叔叔,你儿子让我打掉第一个孩子,说‘现在不是时候’。第二个孩子,胎停了,他说‘以后还会有的’。他让我们一共背了三万美金的贷款,说‘等我工作了一起还’。现在我的狗得了癌症,他要我‘处理掉’。你们家的‘识大体’,就是女人连命都不配拥有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是恼羞成怒的斥责:“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凡也对你还不够好吗?给你花钱,宠着你,你现在……”
“给我花钱?”瑶瑶打断他,笑声更大了,但眼泪也流了下来,“叔叔,你查过你儿子的账户吗?你知道他每个月从你那里拿多少钱,又花在哪里吗?你知道他背着你借了多少高利贷吗?你知道他在学校……”
“够了!”凡也父亲厉声打断,“我不想听这些。你处理好猫狗,别再给凡也添麻烦。否则……”
“否则怎样?”瑶瑶问,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否则你就不让我毕业?否则你就让学校开除我?否则你就让你儿子打死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钟后,传来“嘟——嘟——”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瑶瑶放下手机,坐在满地狼藉中。
地板上散落着狗毛、猫砂、空药盒、沾血的纸巾。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感觉不到愤怒了。
也感觉不到悲伤了。
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感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尽头,却发现尽头是悬崖。没有路可走了,没有选择了,没有希望了。
只有疲惫。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从心脏里蔓延出来的疲惫,从每一个细胞里扩散出来的疲惫。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cky爬过来,把头搁在她膝盖上。它已经很虚弱了,呼吸很轻,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公主也走了过来,这次靠近了一些,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蹭她的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复杂——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她能站起来,能喂它们,能给它们一个家?
瑶瑶低下头,看着cky,看着它稀疏的毛发,看着它因为化疗而消瘦的身体,看着它眼睛里那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样子。
它被凡也从小小的纸箱里抱出来,很小,很小一团。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眼睛怯生生地转动着,飞快地瞟一眼陌生的房间,又缩回去。
那一刻她就决定,要给它一个家。
一个永远不用害怕的家。
但现在,她连这个承诺都守不住了。
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无声的。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眼泪安静地滑落,一滴,两滴,落在cky的头上。
它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
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她。
瑶瑶抱住它,把脸埋在它瘦弱的身体里,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压抑的哭泣,不是克制的啜泣,而是彻底的、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哭。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无人的荒野里发出最后的哀鸣。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仿佛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哭她的爱情,死了。
哭她的孩子,没了。
哭她的尊严,碎了。
哭她的未来,毁了。
哭她连最后一点可以守护的东西,都守不住了。
她哭得那么用力,那么彻底,以至于没有听见敲门声。
直到敲门声变得急促,变得不耐烦,她才猛地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是谁?
凡也?不可能。
云岚?她应该在加州。
警察?邻居投诉噪音?
干露?更不可能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另一个是穿着西装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
瑶瑶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瑶瑶女士?”西装女性开口,声音很专业,“我们是‘宠物临终关怀之家’的工作人员。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你这里有一只重病的狗需要帮助。”
瑶瑶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女性,又看看快递员手里的纸箱。纸箱侧面印着“宠物专用营养膏”“舒缓疼痛药物”“临终关怀包”等字样。
“匿名电话?”她重复,声音沙哑。
“是的。”女性点点头,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专业的平静,“对方说你的狗叫cky,得了癌症,正在接受化疗,但你现在无力承担后续治疗和护理费用。我们是专门为这种情况提供帮助的非营利组织。”
她递上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为cky提供免费的舒缓治疗和临终关怀。包括止痛药、营养支持、专业护理,直到它……自然离开。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瑶瑶接过名片,手在抖。
她看着上面的字:“宠物临终关怀之家——让每一个生命有尊严地离开。”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女性。
“是谁……”她开口,声音哽咽,“谁打的电话?”
女性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匿名捐赠者要求保密。我们只接到电话和一笔定向捐款,指定用于帮助一只叫cky的金毛犬。”
瑶瑶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云岚?不可能,她不知道cky的详细情况。吴厌昕?他不知道她的地址。凡也?更不可能。
那会是谁?
一个陌生人?一个无意中知道她困境的人?一个……天使?
最终,她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