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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校区的梦

 

“刚才看到你凌晨叁点还在线修改文档。如果我没猜错,又是在为他准备材料吧?瑶瑶,我记得你上学期的发展心理学论文得了a,教授在课上表扬过。这学期你连期中论文都还没交。你在用自己的前途,为他铺一条可能根本不属于他的路。拯救者终将被拖入深渊。这句话我很久以前就对你说过,现在我想再说一次:你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活成别人梦想的附属品。”

瑶瑶盯着那段话,手指微微发抖。每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刺进她一直试图忽略的真相。

她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奢侈。她的人生是什么?是每天照顾猫狗,是打工赚生活费,是上课勉强跟上进度,是帮凡也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她的自我被压缩到最小,她的需求被排在最后,她的梦想——如果还有梦想的话——早已蒙尘。

而凡也的梦想,那个进入主校区的梦,正在以她的梦想为燃料,熊熊燃烧。

她该怎么做?停下?说“不”?告诉凡也“你自己想办法”?

但那个溺水者抓住稻草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如果她现在松手,他会沉下去吗?他会怨恨她吗?他会说“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抛弃了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承诺已经做出,材料已经准备好,申请已经递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给林先生回复,只有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准备猫狗的晚餐。动作机械,麻木。倒猫粮,加水,换掉猫砂盆里结块的砂。给狗碗里放上狗粮和一点鸡肉干。两个小家伙立刻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她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

拯救者终将被拖入深渊。

林先生说得对。她正在被拖入深渊。凡也的债务深渊,他的学业深渊,他的情绪深渊,他的不切实际的梦想深渊。而她,因为不愿松手,因为还想相信那个微弱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陷进去。

也许有一天,她会完全沉没。

也许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但她现在还在这里。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在照顾别人和照顾自己之间找到平衡,即使那个天平早已倾斜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喂完宠物,她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热气腾腾的面汤在深夜的公寓里散发着虚假的温暖。她小口吃着,味同嚼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凡也的电话。

她接起来。

“瑶瑶!”他的声音兴奋得几乎破音,“刚收到邮件!初审过了!我进面试了!”

瑶瑶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真的?”

“真的真的!下周叁面试!线上,二十分钟!”凡也语速很快,像连珠炮,“我们需要准备!把可能的问题再过一遍!还有我的着装,你说我穿那件蓝色的衬衫好不好?还是正式一点,穿西装?背景呢?我租个自习室?还是就在公寓?公寓太乱了,我得收拾……”

他滔滔不绝地规划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瑶瑶听着,心里那点为他高兴的情绪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又要开始了。新一轮的准备,新一轮的焦虑,新一轮的“最后一次麻烦你”。

“瑶瑶?你在听吗?”凡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她说,“恭喜你。”

“谢谢!都是你的功劳!”凡也的声音真诚得让她心痛,“没有你,我肯定过不了初审!真的,瑶瑶,等我进了主校区,我……”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承诺。会改变,会负责,会对她好,会给她一个未来。那些话她听过太多遍,几乎能背下来。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表示她在听。

直到凡也说完,突然安静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

“瑶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脆弱,“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无论结果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个陷阱。如果她说不,他会崩溃,会指责,会用眼泪和忏悔把她再次拉回那个熟悉的循环。如果她说是,她就是在承诺继续这种消耗,继续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凡也开始不安:“瑶瑶?”

“我会陪你准备面试。”她最终说,避开了问题的核心,“但之后……我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学业。我有一篇论文延期了,再不交可能会挂科。”

短暂的沉默。凡也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当然,当然。你先忙你的。面试材料我自己可以准备大部分,你帮我看看最后成稿就行。”

他说“大部分”,但瑶瑶知道,最后还是会变成“全部”。因为他“不擅长”,因为他“需要她的帮助”,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但她没有再争辩。只是说:“好。”

电话结束后,瑶瑶坐在餐桌前,盯着已经凉透的泡面。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打开电脑,点开自己那篇延期的论文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全是凡也面试的事:该穿什么,背景怎么布置,可能问什么问题,该怎么回答。那些问题像杂草一样疯长,挤占了她思考自己论文的空间。

她烦躁地关掉文档,打开加密笔记。最近一条记录已经是两周前了,那时她还在帮凡也修改个人陈述的第一稿。

她新建一条,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打字:

“主校区的梦像一座海市蜃楼,在他眼里是绿洲,在我眼里是流沙。我正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为他在流沙上搭建通往海市蜃楼的桥。桥每向前延伸一寸,我脚下的土地就塌陷一分。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我相信过太多次‘最后一次’,现在这个词已经失去了重量。就像‘我爱你’,就像‘我会改’,就像‘我们会好起来的’。语言被过度使用,磨损,变成了空洞的音节,失去了连接真实情感的能力。

“林先生说拯救者终将被拖入深渊。我知道他说得对。我能感觉到深渊的吸引力,那种缓慢的、几乎无法抗拒的下沉。但松手需要力量,而我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帮他搭建那座桥了。

“我的论文延期了。教授发来警告邮件。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充满困惑:上学期那个优等生去哪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那个优等生已经被这座桥消耗殆尽了,只剩下一个疲惫的、不断说‘好’的空壳。

“但我还在说‘好’。因为说不的后果太可怕:他的崩溃,他的指责,他的眼泪,他的‘没有你我不行’。我害怕面对那些,害怕成为‘抛弃者’,害怕承担他沉没的责任。

“所以继续。继续搭桥。继续下陷。

“直到有一天,要么桥终于通到海市蜃楼——虽然那很可能只是另一片流沙。

“要么,在到达之前,我先被流沙完全吞没。

“但至少今天,我还在这里。还在打字。还在记录。还在用这种方式证明:我还没完全消失。那个会思考、会痛苦、会写这些文字的瑶瑶,还没被完全消耗掉。

“这就够了。

“明天还要帮他准备面试。

“明天还要试图写自己的论文。

“明天还要喂猫狗,打工,上课,扮演一个‘正常’的学生、女朋友、宠物主人。

“明天。

“总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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