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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花

 

听他们的’还是‘不听他们的’,是选择‘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想独立,就要承受让他们失望的痛苦。如果你想让他们满意,就要承受压抑自己的痛苦。没有完美的选项,只有取舍。”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但有一点——这是你的人生,不是他们的。你只能活一次,所以选择的标准应该是‘我想要什么’,而不是‘他们想要什么’。”

瑶瑶看着他。凡也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清晰冷峻,下颌线紧绷,喉结微微滚动。这一刻的他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男生,而像一个导师。一个经历过类似困境,并且找到了自己的出路的人。

“你说得容易,”她轻声说,“但每次拒绝他们,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就把‘听话’和‘好’绑定了,”凡也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点冷酷,“你不听话,就不是好孩子。但瑶瑶,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是成年人,有权做出自己的决定——哪怕那个决定让他们不高兴。”

窗外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几乎看不见,只有落在玻璃上融化时留下的水痕,证明它们存在过。

瑶瑶想起很多事。小时候想学画画,母亲说“耽误学习”;高中想报文科,父亲说“理科好找工作”;大学想学艺术,他们说“不稳定”。每一次,她都妥协了,然后安慰自己:他们是为我好。中学时期瑶瑶自己在家的时候,总是被爸妈反锁上的防盗门,也反锁上了瑶瑶努力摆脱控制的心。

但“为你好”三个字,像一道温柔的枷锁,锁了她二十年。

“我累了,”她说,声音疲惫,“总是要证明自己,总是要满足期待,总是怕让人失望。”

凡也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隔着毛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坚定,沉稳。

“那就别证明了,”他说,“就做你自己。想拍短片就拍,想不回家就不回家。如果他们真的爱你,最终会接受的。如果他们不接受”他停顿了一下,“那也是他们需要处理的课题,不是你的。”

瑶瑶抬起头,眼睛湿了:“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因为我经历过,”凡也笑了,笑容有点苦,“我和我爸吵过无数次,最严重的一次,他三个月没跟我说话。但后来他接受了——不是赞同,是接受。因为他意识到,我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小孩了。”

“你妈妈呢?”

“我妈”凡也的眼神柔软下来,“她一直夹在中间。但最近她开始给我寄画材,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支持我。”

雪花变大了,一片一片,缓缓飘落。窗玻璃上凝结起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瑶瑶的手机又震动。她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长语音,没点开。她知道里面是什么——哽咽的声音,诉说着担心、爱和失望。

“别听,”凡也说,“现在别听。等你自己平静了,想听了再听。”

瑶瑶把手机扣在桌上。那个动作很小,但感觉像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谢谢你,”她说,声音还有点抖,“听我说这些。”

“不客气,”凡也的手从她肩上移开,插回口袋里,“拍档嘛,就是互相支持的。”

拍档。这个词此刻有了新的重量。

晚上七点,他们决定去食堂吃饭。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冷冽清新,呼吸时能看见白雾。

食堂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汽。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凡也去买饭,瑶瑶坐着看窗外——雪后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树枝上挂着雪,像撒了糖霜。

凡也端着两个托盘回来,把其中一个推给她:“给你点了左宗棠鸡,补补能量。”

瑶瑶看着盘子里油亮的左宗棠鸡,忽然想起母亲说要给她做白切鸡。心里一酸,但这次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对了,”凡也坐下,一边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说,“你那个室友,ay,她是不是很久没联系你了?”

瑶瑶愣了愣:“她去纽约找男朋友了,这周末回来。”

“她经常这样?把你一个人丢在宿舍?也不给你发消息吗?”

“也不是经常”瑶瑶想了想,“但她确实经常去男朋友那里。”

凡也夹了块红烧肉,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觉得,真正的朋友应该多关心你。你最近压力这么大,她好像也没怎么过问。”

这话说得随意,但瑶瑶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ay——活泼开朗的漂亮国女孩,总是有很多派对、约会、社交活动。她们是室友,但不算密友。ay确实很少问她的事,但瑶瑶一直觉得这是漂亮国人的边界感,是尊重。

但现在,被凡也这么一说,她突然不确定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瑶瑶说,像是在为ay辩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每个人都有,”凡也点头,“但真正的朋友,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像我那个在澳洲的哥们儿,虽然有时差,但每次我遇到问题,他都会第一时间回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瑶瑶:“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朋友。”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瑶瑶心里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她低头吃饭,左宗棠鸡很香,但此刻尝起来有点不是滋味。

晚餐后,他们去图书馆继续剪辑。坐在熟悉的自习区,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亮。瑶瑶处理着素材,凡也在旁边看,偶尔给出建议。

“这个镜头可以放慢,”他指着屏幕上食堂排队的画面,“把那种等待的焦灼感拉长。”

瑶瑶照做了。画面慢下来后,确实更有张力——人们脸上的疲惫、不耐烦、麻木,被放大,变得触目惊心。

“你很有天赋,”凡也说,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对节奏的把握很准。”

瑶瑶耳朵发烫:“我只是凭感觉。”

“感觉就是天赋,”凡也靠在椅背上,手枕在脑后,“不像我,什么都得分析,得找理论支撑。你是直觉型的创作者。”

这个评价让瑶瑶心里一暖。在她父母口中,她从来不是“创作者”,是“学习者”“努力者”。而在凡也这里,她成了有天赋的人。

“对了,”凡也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在国内的好朋友,最近有联系吗?”

瑶瑶想起高中坐在后桌的女孩。她们上次视频是一个月前,匆匆十分钟,对方说在准备进导师的项目组,很忙。

“很少,”她说,“她也很忙。”

“真朋友再忙也会抽时间,”凡也轻声说,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没看她,“除非她觉得你不重要了。”

瑶瑶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她想起上次视频时,对方一直看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当时她没多想,现在

“也许吧。”她说,声音有点闷。

凡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转头看她,眼神温柔:“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不值得的人消耗。”

“没有,”瑶瑶摇头,“你说得对。”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专注工作。但瑶瑶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她想起很多人——父母、ay、国内的朋友干露。在凡也的话语滤镜下,这些关系都显出了裂痕,像冰面上的裂纹,一开始细微,但正在蔓延。

十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他们收拾东西,并肩走出大楼。雪又下起来了,这次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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