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学习
阿尔德难得打趣弟弟。
阿尔斯兰抿了抿嘴,小声用突厥语说了句什么。阿尔德翻译给柳望舒听:“他说,昨日是太突然了,没有准备。”
柳望舒忍俊不禁,蹲下身,与阿尔斯兰平视:“那今日准备好了?”
阿尔斯兰点点头,这次敢直视她的眼睛了。他的目光里充满好奇,像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美丽鸟儿。
“公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阿尔德看了看天色,“让阿尔斯陪你一会儿?他虽年纪小,但对王庭各处都熟。”
“好。”柳望舒站起身。
阿尔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用突厥语嘱咐了几句,又对柳望舒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空地上只剩柳望舒和阿尔斯兰两人。晨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烤饼的香气。柳望舒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如瓷娃娃的小王子,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在王庭要长期生活,不会突厥语是绝对不行的。昨日宴席上她就发现,除了几位阏氏、王子和少数贵族,大部分侍从、牧民都只说突厥语。星萝和孙嬷嬷更是一句不懂,日常沟通全靠比划和猜。
而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正是最好的老师。
“阿尔斯兰,”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我想学突厥语,你能教我吗?”
阿尔斯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完全明白。柳望舒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重复:“我——想——学——你们的话。”
这次他听懂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教。”
柳望舒笑了:“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师了。”她想了想,补充道,“老师教学生,学生要付学费的。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星萝正在整理箱笼。柳望舒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她从长安带来的小物件——几本书、一方砚台、几支笔,还有一个小木盒。
她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样益智玩具:一副七巧板、一个九连环、一个鲁班锁,华容道和双陆,都是精工细作的玩意儿,木料上好,边角打磨得光滑。
柳望舒取出九连环,想了想,又拿出鲁班锁,用帕子包好,返回空地。
阿尔斯兰还站在原地等她,见她回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柳望舒在他面前蹲下,打开帕子:“这是给你的拜师费。”
两件精巧的木制品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阿尔斯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九连环的金属环,环与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九连环,”柳望舒拿起它,示范着解了一环,“要把九个环都从这根横杆上解下来,需要技巧和耐心。”她又拿起鲁班锁,“这个叫鲁班锁,由六根木条咬合而成,要找到方法才能拆开,拆开后还要能装回去。”
阿尔斯兰听得入神,接过九连环,笨拙地尝试着。他的手指细长灵活,试了几次就解开了第一环,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喜欢吗?”柳望舒问。
阿尔斯兰用力点头,将九连环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宝物。他抬头看着柳望舒,用突厥语快速说了句什么,见柳望舒不解,又放慢语速,配合手势:“我,教,你,好。”
柳望舒笑了:“你会好好教我?”
阿尔斯兰抿嘴一笑,自信点头。
“那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你教我怎么说‘你好’。”
阿尔斯兰认真想了想,一字一句地教:“艾森-博尔孙。”
“艾森-包尔森。”柳望舒模仿着发音。
“不,”阿尔斯兰摇头,“艾森-博尔孙。”他张开嘴,示范了几遍,耐心极了。
柳望舒跟着学,试了三四次,终于发音接近了。阿尔斯兰开心地拍手,又教她“谢谢”——“拉赫麦特”。
两人就在晨光中,一个教一个学。阿尔斯兰虽然年纪小,但教得极其认真。他不仅教发音,还会解释这个词用在什么场合,有什么含义。比如教“草原”时,他会张开双臂比划辽阔的样子;教“马”时,会模仿马蹄声“哒哒哒”。
柳望舒学得也快。她本就聪明,加上用心,一个早晨就学了十几个常用词。更难得的是,阿尔斯兰为了让她理解,会夹杂着说些简单的汉语,这样她就能对照着学。
“公主学得很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望舒回头,看见阿尔德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倚在不远处的帐篷柱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
“是阿尔斯兰教得好。”柳望舒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阿尔斯兰见哥哥来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举着九连环炫耀:“看,我的!”他汉语并不好,但是为了柳望舒能听懂,这次没有说突厥语。
阿尔德走过来,接过九连环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精巧的玩意儿。中原的手艺果然不凡。”
他将九连环还给弟弟,对柳望舒说:“已近午时,该用饭了。下午若无事,可以让阿尔斯继续教你。不过”他看向弟弟,“别忘了你自己的功课,射箭和骑马练习不能荒废。”
阿尔斯兰摇摇头,吐了吐舌头。
三人一同往回走。路上,柳望舒问阿尔德:“阿尔斯兰平日都学些什么?”
“上午学文字和算术——我们也有文字,虽然用的人不多。下午学骑马射箭,晚上听老人讲部落历史和兵法。”阿尔德答道,“草原上的孩子,六岁开始学骑马,八岁学射箭,十岁就要能随队参加小型狩猎了。”
柳望舒暗暗咋舌。在长安,十岁的贵族子弟还在背《论语》《诗经》,最多学学琴棋书画。而这里的孩子,十岁就要为生存和战斗做准备。
“公主若想学骑马,我可以教你。”阿尔德忽然说。
柳望舒眼睛一亮:“真的?”
“草原上不会骑马,就像飞鸟没有翅膀。”阿尔德说得理所当然,“不过要等几日,我先为你寻一匹温顺的小马。”
说话间已走到柳望舒的帐篷附近。星萝正在帐外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姐,诺敏阏氏派人送来了午膳。”
帐前的空地上已铺开毡毯,摆着几样吃食:烤羊肉、奶豆腐、一碗奶粥,还有一小碟柳望舒没见过的红色浆果。
“这是沙棘果,”阿尔德指着那碟浆果,“秋天才有,诺敏阏氏特意让人从地窖里取出来的,很珍贵。公主尝尝。”
柳望舒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带着独特的清香。她点点头:“好吃。”
阿尔斯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抓起一块羊肉啃起来。阿尔德也在毡毯边坐下,但姿态依旧端正,吃相优雅。
三人围坐用饭,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悠长苍凉,随风飘散在草原上空。
柳望舒小口喝着奶粥,听着阿尔德和弟弟用突厥语低声交谈。她听不懂内容,但从语气和表情能猜出是在说日常琐事,偶尔阿尔斯兰会提到“九连环”,手舞足蹈地比划,阿尔德便笑着摇头。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第一个朋友——虽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饭后,阿尔德有事离开,阿尔斯兰却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柳望舒。柳望舒知道他还想玩九连环,便说:“下午再教我一个时辰,然后你就可以玩一会儿玩具,好吗?”
阿尔斯兰用力点头。
于是整个下午,帐篷里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突厥语发音,夹杂着孩子认真的纠正声和女子轻柔的跟读声。星萝在一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