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妈妈夸我
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里面迅速积聚起晶莹的水光。“这裙子……就像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合身,真合身……”
她的目光顺着裙子的线条往下,落在我被睡裙勾勒出的腰身上,又看了看我露出的腿,眼神里那种混合着骄傲、心酸和某种释然的情绪更加明显了。
“我们晚晚……身材真好。”妈妈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赞美。她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裙子,而是轻轻、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
她的手臂有些瘦弱,力道却很温柔。这是一个属于母亲的、充满怜爱和占有欲的拥抱。她的脸颊贴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
“瘦是瘦了点,但该有的都有……”妈妈的声音闷在我的肩头,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笑,“这腰细的……这腿长的……比电视里那些明星模特都不差……我女儿,就是漂亮。”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林晚”一直就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精心养大的漂亮女儿,从未有过“林涛”那段漫长的、作为儿子的时光。
可我们都知道不是。这份赞美,这份“母亲看女儿”的骄傲目光背后,是跨越了性别巨变、经历了失而复得、掺杂着无尽伤痛与小心翼翼的、巨大而复杂的爱。
我的眼泪也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想起“林涛”。而是因为妈妈这句最朴素、却最真挚的夸赞,因为她这个充满疼惜的拥抱,因为她努力想把我完全纳入“女儿”这个身份、给予我所有母亲能给予的欣赏和宠爱的笨拙又执着的努力。
曾几何时,作为“林涛”,我得到的来自父母的夸赞,多是“结实”、“有担当”、“成绩好”、“工作努力”。他们以儿子的标准要求我,期许我。而我,也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背负起那些责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女儿”的身份,得到关于“漂亮”、“身材好”这样纯粹女性化的赞美。
这赞美,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锁的、属于“林晚”的盒子。原来,被母亲这样夸赞,是这样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带着点羞耻的欢喜,和一种奇异的、被全然接纳的归属感。
“妈……”我回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同样瘦削却温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裙子我很喜欢,特别好看。”
妈妈拍了拍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林涛?还是潜意识里那个模糊的、她渴望的“女儿”?)一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她松开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笑着上下打量我,眼里还有未退的水光,却已经重新盛满了纯粹的、欢喜的笑意。
“转一圈给妈看看!”她像个看到洋娃娃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兴奋地要求。
我依言,提着裙摆,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轻轻地转了一圈。香芋紫的缎面裙摆飞扬起来,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蕾丝边缘在光线下闪烁。我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那目光里的喜爱和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好,真好……”妈妈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像绽放的菊花,“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以后妈看到好看的,再给你买!”
“妈,你别乱花钱了,我衣服够穿。”我拉住她的手。
“给自己女儿花钱,怎么能叫乱花钱!”妈妈瞪我一眼,语气却是开心的,“妈乐意!”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妈妈才想起来:“哎呀,光顾着看你了,酒酿圆子还在锅里呢!快,换身衣服出来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催促着我,自己先喜滋滋地出去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我换回日常的衣服,看着床上那件迭得整整齐齐的香芋紫睡裙,心里像被温热的蜜糖填满了,又软又甜,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酸。
走出房间,餐厅里,爸爸已经坐在桌边看报纸。看到我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我眼圈有点红,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温和地说:“醒了?快坐下,你妈念叨一早上的酒酿圆子,可算能吃了。”
妈妈端着一个大汤碗从厨房出来,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酒酿圆子。小小的、洁白糯滑的糯米圆子浮在浅琥珀色的、带着米粒的酒酿汤汁里,里面还卧着一个嫩嫩的、流心的水铺蛋,撒着点点金色的桂花和红色的枸杞,色彩诱人。
“快来尝尝,妈特意多放了酒酿,是你喜欢的味道!”妈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我坐下来,舀起一勺。圆子软糯q弹,酒酿汤汁酸甜适中,带着醇厚的米酒香气,温热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水铺蛋的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和金黄的桂花、红艳的枸杞混合在一起,口感丰富,香甜无比。
“好吃吗?”妈妈又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好吃,特别好吃。”我用力点头,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照在热气腾腾的碗里,照在妈妈满足的笑脸上,也照在我心里那片被温情浸润的角落。
这一刻,没有“林涛”,没有“林晚”身份的割裂,没有外面世界的肮脏和不堪。只有一碗香甜温暖的酒酿圆子,有父母坐在身边,有晨光正好,有妈妈刚刚送我的一条漂亮睡裙,和她那句发自内心的“我女儿,就是漂亮”。
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餐饭时间,也足够我在记忆的银行里,存下这枚闪闪发光的、名为“家”的温暖硬币。
在往后那些冰冷、混乱、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或许,我可以靠着反复摩挲这枚硬币,汲取一点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早餐后,我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妈妈起初不肯,被我硬推进了客厅休息。水流哗哗,洗涤剂的泡沫丰富,我仔细地清洗着碗碟。厨房的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院子里,几个老人在悠闲地晒太阳、下棋。生活在这里,是如此缓慢、平静,又充满琐碎的真实。
洗好碗,擦干手,我走到客厅。妈妈正拿着我换下来的那条香芋紫睡裙,在阳光下仔细地看着,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蕾丝,嘴角还带着笑意。爸爸则在阳台摆弄他的那几盆兰花,神情专注。
我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妈妈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头。
“妈。”
“嗯?”
“裙子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我低声说,蹭了蹭她的脖子,“谢谢你,妈。”
妈妈放下裙子,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臂,声音温柔:“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你喜欢,妈就高兴。”
我在家又待了一个上午,陪妈妈聊聊天,看看电视。下午,我不得不离开了。汐汐还在公寓,王姐虽然可靠,但我不能离开太久。而且,那个世界的人与事,终究会找上门来。
临走时,妈妈又把那个装着睡裙的纸袋塞给我,叮嘱我回去记得穿。爸爸则沉默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信封,厚厚的,我知道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钱。
“爸,妈,我不要,我有钱。”我连忙推拒。
“拿着!”爸爸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爸妈帮不上你别的,这点钱,你留着,应急也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好。”
妈妈也红着眼眶说:“晚晚,拿着吧,不然爸妈心里不踏实。”
我看着他们殷切又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也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无力。
“爸,妈,你们保重身体,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