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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都怀孕了

 

有失措。没有被人撞破秘密的狼狈。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心力般,将手里那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牛奶,放到了旁边矮几光滑的玻璃桌面上。

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单的“叮”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这声响亮得有些刺耳。

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才重新凝聚起一点力气,抬起眼,看向我。

她的眼神依旧很静。像深秋季节,山林深处无人打扰的湖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寂寥的天空,也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站在她面前、因为紧张和无数翻腾念头而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有些……狰狞?的面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无声的质问。

反而,微微侧过了头。

目光似乎越过了我的肩膀,落在了我身后,落在了我浴袍松散遮掩下、依旧平坦安静的腰腹位置。她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没有任何探究或评估,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了然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印证?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转回,与我对视。

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没有温度,没有暖意。更像是一种历经沧桑后、对命运荒诞安排感到无力、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的、疲惫至极的自嘲。

“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恐惧或悲伤,像是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但紧接着,她吐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我因为震惊和无数猜测而翻腾不休的心湖:

“但我打算打掉。”

打掉?!

我猛地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拧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四肢,指尖却更加冰凉。

打掉?为什么?!

那可是……至少一千万啊!是田书记亲口承诺的、沉甸甸的、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巨额财富!是摆脱目前这种仰人鼻息、出卖身体生活的一条可能路径(哪怕这路径同样肮脏)!是她苏晴,这个如今同样被困在这里、看似平静却难掩疲惫的女人,可能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的“补偿”!

她怎么会……想要打掉?

难道……田书记私底下给我的那个承诺,她并没有得到?还是说,她知道了我也怀孕的事?她是在……让我?或者,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抑或是……

无数个混乱的、带着刺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本就紧绷的神经扯断。我看着苏晴平静得过分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算计,一丝不甘,或者哪怕是一丝绝望。

但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命般的疲惫平静。

似乎看穿了我眼底瞬间掠过的震惊、猜疑、以及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易觉察的……松了口气般的侥幸(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感到一阵齿冷),苏晴又轻轻地、用那种平淡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又浸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刺破了横亘在我们之间那层早已脆弱不堪、布满裂痕、勉强维持着“姐妹”或“共犯”假象的薄膜,直抵最鲜血淋漓的、名为“过往”的真相:

“毕竟我们曾是夫妻。”

曾、是、夫、妻。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落在傍晚昏沉安静的空气里。没有重量,却带着千钧的力道,沉沉地压在了我的胸口,压得我呼吸猛地一窒,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经……夫妻……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锁进记忆最深处、几乎要假装不曾存在过的画面,那些属于“林涛”和苏晴的、平淡琐碎却真实温暖的日常,像被打翻的颜料罐,瞬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倒灌出来——

狭小却温馨的旧公寓,厨房里飘出的家常菜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在地毯上爬行嬉闹,咯咯的笑声;深夜加班回来,客厅留着一盏小灯,和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等待的身影;一家四口挤在并不宽敞的旧沙发上看电视,孩子吵着要爸爸举高高……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属于“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温情,甚至偶尔的疲惫与不耐烦,此刻都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地闪过脑海。

而这些温暖的、带着旧日尘埃气息的画面,与此刻身处的、奢华冰冷却弥漫着情欲与金钱气息的房间,与站在我面前、平静地说着“打掉孩子”的苏晴,与我这个穿着浴袍、肚子里怀着另一个权势男人骨肉、心心念念着一千万的“林晚”……

割裂。

荒诞。

令人心慌意乱的割裂与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苏晴顿了顿。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回了我的小腹位置。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眼神里,极其复杂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夜未眠后深深的疲惫,像是对久远过往某段时光的短暂怀念,又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对命运与自身处境的、无声的悲哀。

然后,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了下去:

“我已经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了。”

为、你。生、了。两、个、孩、子。

这几个字,不再是轻飘飘的。它们像一把生了锈的、并不锋利却沉重无比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扎实地,割在我刚刚被回忆和现实割裂得鲜血淋漓的心脏上。

是的。

林晚。林晨。

我们的一双儿女。

我曾经(作为林涛)亲眼见证,不,是曾经参与(尽管可能参与得不够)的,两个小生命的孕育与降临。

苏晴十月怀胎的辛苦,日渐沉重的身躯,孕吐,浮肿的脚踝,夜不能寐的辗转;分娩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产房里压抑的呻吟和汗湿的头发;新生儿响亮的啼哭,手忙脚乱的第一次哺乳,无数个被婴儿啼哭打断睡眠的深夜,泡不完的奶粉,换不完的尿布,孩子生病时焦灼的不眠不休……

那些我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因为工作和压力而嫌烦、想要逃离的琐碎日常,那些被她(苏晴)独自或主要承担起来的、漫长而艰辛的岁月……

此刻,从她口中如此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厌倦地说出来,却带着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真实感。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被生活磨掉的青春与光彩,是“林涛”亏欠“苏晴”的。是身为“丈夫”,却未尽全责的亏欠。是“男人”对“女人”的亏欠。

而现在呢?

“林晚”站在这儿。顶着年轻美丽的女人的皮囊,肚子里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带着明确价码的孩子,心心念念着那一千万。甚至,在听到苏晴说“打掉”时,内心深处,竟可耻地、悄悄地松了口气——因为潜在的竞争者(在田书记那里,或许也在那笔钱上)可能消失了。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噬掉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上来,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的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苏晴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也不期待我的忏悔或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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