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贤妻良母
我的脸上,还清晰地残留着刚才辅导孩子时那种全情投入的、自然的、仿佛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柔和光晕,那是一种混合了耐心、包容和一点点成就感的母性光辉,尚未完全从眉梢眼角褪去。眼睛因为成功“搞定”了两个小麻烦而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闪烁着一点小小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也依旧保持着上扬的、愉悦的弧度,那笑容真实而放松,没有面对他时惯常的、精心计算过的甜美或娇嗔。
他端着酒杯,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他高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以及威士忌那醇厚凛冽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燃烧后残留的、略带苦味的木质后调,一同在儿童房原本清新甜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奇异而突兀的、成年男性世界与童真领域之间的对比与入侵。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先是落在我的眼睛上,捕捉着那里尚未消散的亮光和柔和;然后缓缓下滑,滑过我因为刚才的专注和此刻被他注视而微微泛起红晕的脸颊;最后,定格在我因为说了不少话、又无意识地舔过而显得格外水润饱满、泛着自然粉嫩的嘴唇上。
“带孩子的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被威士忌浸润过的声线比平时更加低沉、醇厚,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近似赞许的意味,虽然那赞许依旧包裹在他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语调之中,“倒真像那么回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我的全身,从松散的半高马尾,到温润的眉眼,再到因为家居服而显得格外居家的、却依旧窈窕的身姿,缓缓补充道,语气里那点温和的意味更明显了些,却也更像是一种结论性的评判,“看着,倒像是块天生贤妻良母的料子。”
这句话,像一颗包裹着粗糙糖纸、内里却异常甘美的蜜糖,猝不及防地、直直地掉进了我的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圈带着甜味的涟漪。这不是关于我精心保养的年轻脸蛋有多么漂亮,不是关于我165公分45公斤的身材有多么诱人,不是关于我在床笫之间如何曲意逢迎或婉转承欢,甚至不是关于我那个刚刚起步、依附于他资源的工作室。这是关于“贤妻良母”——一个在从前还是林涛的时候,内心深处或许也曾模糊地渴望过、幻想过自己能给予家庭的角色,却从未被苏晴、被周遭环境、甚至被自己真正认可和赋予的“身份”。一个通常与“妻子”、“母亲”紧密相连,而此刻,却奇妙地、甚至荒诞地,通过“晚晚阿姨”这个扭曲的渠道,被眼前这个掌控着我现有一切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发现”和“鉴定”的口吻,赋予给了我。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强烈成就感、被认可感和某种扭曲归属感的“小开心”,像碳酸饮料里最活跃的气泡,毫无预兆地“噗”地一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迅速膨胀,充盈了整个胸腔,带来一阵微微的眩晕和暖意。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温度在升高,变得更加烫热,耳根也烧了起来。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似乎漏了一拍,然后更快、更有力地撞击着肋骨,咚咚的声响仿佛自己都能听见。这感觉,与平日里那些精细的算计、刻意的讨好、对资源的谋划分明不同,它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原始的、被重要他人(尤其是被他这样眼光挑剔、手握权柄的男人)直击内心潜在渴望并给予正面评价所带来的、近乎战栗的甜蜜和满足。妈的,臭男人,好爱你——这个念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带着点粗粝的真实感和几乎算得上是“脏话”的亲昵,像一尾滑不溜秋的鱼,飞快地窜过脑海,甚至来不及捕捉和掩饰。
我仰起脸看他,因为身高的差距,这个动作让我的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线条,喉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滑动。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仿佛刚才辅导孩子时的所有柔和星光,此刻都汇聚到了瞳孔深处,灼灼地映照出他的倒影。嘴角那原本自然的、愉悦的笑意,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像得到了最渴望糖果的孩子,灿烂地、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那笑容里带着被夸奖后的羞赧红晕,又洋溢着全然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得到他一点好脸色或赏赐后,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撒娇,或是说出一串早已准备好的、甜腻讨巧的奉承话。我只是这样静静地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濡慕、深切的依赖,还有一丝被这句话意外而精准地“击中”内心深处某个柔软角落后,所产生的怔忪、柔软,以及一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感。松散了的半高马尾随着我仰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扫过滚烫的耳廓。
“真的吗?”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气声,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微妙的气氛,语调里混杂着不敢置信的雀跃,一点点属于“林晚”这个年纪女孩得到重要长辈夸奖后的小小得意,以及更深处的、属于“林涛”那份被认可了从未被认可之事的复杂悸动。“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们俩其实挺乖的,教他们东西,看他们一点点明白过来,小脸上放光的样子……真的挺有意思的。”我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仿佛想确认那份热度,也像是试图平息内心的波澜。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更深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浑厚的、满意的共鸣,仿佛一个收藏家看到自己亲手雕琢、打磨的玉石,终于显现出内蕴的温润光华,呈现出他预期中甚至超出预期的美妙效果。他空着的那只手——那只没有端着威士忌酒杯的手,伸了过来。没有像往常许多时候那样,带着明确的欲望或掌控,直接搂住我的腰肢用力带入怀中,或是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更近地承受他的气息或亲吻。而是,先用手指的指背,那皮肤相对光滑、温度也较低的一面,很轻地、几乎带着点描摹和品鉴的意味,拂过我微微汗湿的眉骨,顺着眉弓的弧度滑到眼角,感受那里可能因微笑而漾起的细微纹路;然后,指背沿着我脸颊的轮廓,缓慢地、几乎是一寸寸地,滑过滚烫的皮肤,最终停在我的下巴尖上。他用指关节,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抬起了我的脸,让我整张脸——那泛着红晕的、眼睛亮得惊人的、嘴唇微张的、还残留着“贤妻良母”温柔余韵的脸,更完整地暴露在他居高临下的、审视而玩味的目光之下。
“以前做林涛的时候,”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住我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喜悦的水光,看到底下更复杂的地质层。他的语气平淡依旧,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有趣的发现,或者是在对比两个截然不同的实验样本,“忙忙碌碌,焦头烂额,可没瞧出来,你骨子里还有这份耐性……和这份,”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最终选了一个带着些许重量和肯定意味的词,“天赋。”
这句话,像一根极其细小、却无比坚硬的冰针,在我被甜蜜和温暖充盈的心湖深处,轻轻扎了一下,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尖锐的凉意和刺痛。它提醒着我那无法剥离的“前世”,那个平凡、挣扎、在生活重压下或许显得笨拙而无能的“林涛”。但此刻,这股小小的刺痛,几乎立刻就被此刻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甜蜜感、认同感和那种畸形的“改造成功”的满足感所吞噬、所覆盖。是的,以前是林涛,一个普通的、为生计疲于奔命的、或许在苏晴眼里(甚至在自己眼里)都不够有能耐、不够有魅力的男人。现在是林晚,一个年轻、美丽、被他一手“塑造”、如今又被他“发掘”出潜藏在柔软外表下的“贤妻良母”天赋的女人。这种对比,这种从他口中说出的、带着“以前没有,现在却有”意味的评判,这种暗示着“是我造就了更好的你”的潜台词,本身就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掌控欲、塑造欲和某种隐秘的救世主心态,也让我……在这个一切都被扭曲的语境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