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32节
,长孙皇后心如刀绞,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与后怕。
李摘月察觉她神色不对,忙用自己微暖的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换上轻快的语调,带着几分调皮道:“不过阿娘放心!如今有您在,有贫道在,有这么多儿女在侧,咱们一起看好阿耶,定不让他有‘糊涂’的机会!咱们要对阿耶有信心才是!”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了悟、决心,还有深深的心疼。她抬手,温柔地抚了抚李摘月的脸颊,低声道:“斑龙说得对……阿娘知道了。”
自那日后,李世民便觉得皇后待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温柔依旧,关怀备至,可那温柔里,时不时会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她待他极好,却又在某些时刻,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什么,然后便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养生之道,或是旁敲侧击地劝诫他,切莫因任何事灰心丧志,更不可效仿青雀,去沾染那些害人的东西。
李世民万分无语,瞬间想先到了谁干的,有些哀怨:“观音婢,连你也不信朕?朕岂会是那等糊涂之人?”
长孙皇后抬眸,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柔声道:“妾身自然是一千一万个相信陛下的。陛下乃旷世明君,心如明镜,定不会染上青雀那等荒唐毛病。只是……妾身与孩子们,都盼着陛下长长久久地康健,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愿见到。”
李世民:……
他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夹杂着几许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江都。
……
至于被贬为东莱郡王、禁足府中的李泰,清醒过后,初时是百般喊冤叫屈,一口咬定是李摘月设计陷害,给他下了套。后来见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态度决绝,圣旨已下,毫无转圜余地,又试图转变策略,想通过向李摘月“低头服软”来换取父母的心软与宽宥。
但是李摘月压根不见他,弄得他又是一阵癫狂,三两日就嚷嚷是李摘月害了他。
因李承乾肩伤不宜长途颠簸,长孙皇后亦需静养,大家直拖到腊月下旬,方才回到长安。
回到长安后,李摘月并未闲着。她即刻寻了孙思邈,将江都所见李泰服散癫狂的惨状、以及自己对金石丹药危害的认知细细道来。
不久,一道由李摘月与药王孙思邈联名上奏的奏疏,摆在了李世民的案头。奏疏中不仅恳请朝廷明令废止祸乱已久的“五石散”方剂,严禁民间配制服用,更请求以朝廷名义,向天下百姓昭告各类以朱砂、水银、铅丹等重金属炼制的所谓“金丹”、“仙药”的骇人危害。
李世民阅后,沉吟良久。他亲历了李泰癫狂伤人的惨剧,深知此害不除,遗祸无穷。更兼李摘月与孙思邈二人身份特殊,一言一行在医道两界极具分量。最终,他朱笔一挥,准了所奏。
一时间,朝廷邸报、各州县告示,乃至道观寺庙的宣讲中,都开始大力批判服食五石散及金石丹药的弊端。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士人、僧道私制私服,违者严惩。李摘月更是亲自撰文昭告天下,世间并无服食金丹即可长生不老、羽化登仙之事,所谓“长生”,乃是修身养性、顺应自然之道,绝非靠外物强求可得。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给贞观年本就有些炽热的“修仙炼丹”风气,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许多原本沉迷此道者悚然惊醒,也有部分靠炼制、贩卖“仙丹”牟利的方士、道士利益受损,私下对李摘月颇有微词,甚至抱怨她“身居高位,便忘了道门根本”、“被权贵腐蚀了,压制同道”云云。
风言风语传到李摘月耳中,她只是挑了挑眉,颇觉无语。
合着阻拦一些人主动去服毒送死,倒成了她的不是?
不过,这番折腾也并非全无好处。经江都一事,李世民大约是心有余悸,又或是觉得亏欠,此后但凡是李摘月明确表示不喜、不愿参与之事,他再未如从前那般耍赖强求。
从这个角度看,这趟糟心的江都之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贞观二十七年,对于李世民而言,可谓虎头蛇尾。年节将近,宫中却因江都风波余波未平、楚王伤情、帝后心结而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过得并不十分畅快。
更让李治、长孙皇后等人忧心的是,李世民的头风旧疾,自江都归来后,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孙思邈多次诊脉后,私下坦言李世民此症,乃多年劳心耗神、忧思过度所积,药石虽可暂缓其苦,却难除根本,而且药力过猛恐伤元气,过轻又难敌病势。归根结底,要让李世民自身放宽心怀,静养少虑,方是长久之计。
其他人都猜测,可能也有因为李泰之事的刺激,原本想散心,谁知到让病症加剧了,也是嘲讽。
李摘月得知孙思邈的诊断后,也是幽幽一叹。
她记得清楚,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世民于贞观二十三年便溘然长逝。如今已是贞观二十七年末,皇帝爹虽旧疾加重,但总算还“活蹦乱跳”地撑到了现在,处理朝政、教训儿女一样不落,已比她最初的预期要好上许多。
过了年,皇帝爹就五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已不算年轻。若他的头风之症持续加重,影响到理政甚至安危……不知道若是劝他提早禅位,能不能行得通。
第222章
贞观二十八年的长安, 春寒料峭,凛冬的余威似乎比往年更为持久。
对于已届五十六岁的李世民而言,这个冬天格外难熬。连绵的暴雪不仅让民生困难, 奏报中频繁出现的“冻毙”、“屋坍”字眼令他心头沉重,更棘手的是,那纠缠多年的头风之症,竟在此时变本加厉,发作愈发频繁剧烈,终至影响视事听政的地步。他强撑着处理完正月里最紧要的政务, 到底还是不得不下诏,暂免朝会,于两仪殿中静养。
与此同时,长孙皇后的旧疾亦因忧劳和严寒加重, 凤体违和, 需卧床静养, 帝后同时病倒, 于大唐朝野不亚于一场无声的地震。表面波澜不惊的长安城下, 暗流汹涌难以避免, 已有目光敏锐或心怀叵测者,开始悄然展望新君时代的轮廓。
太子李治,此刻正立于这风暴的最中心。期待者有之,盼他能稳住局面, 承继大统, 暗中窥伺、盼他行差踏错者亦不乏其人。东宫灯火常明,李治已连续多日难以安枕,眼底泛着青黑。他比任何人都更急切地盼望父母能早日康复,这不仅是人子孝心, 更是帝国储君对时局本能的焦虑。他尚未完全准备好,独自面对这帝国最高权柄移交的时刻。
而前太子、现楚王李承乾的处境,则更为复杂微妙。他因“疾”退位,如今仍在长安静养。在这敏感当口,他本身便是一个特殊的符号。旧日拥趸并未全然消散,其中不乏对李治继位心存芥蒂者,这股暗涌不仅干扰着东宫,也将李承乾置于炭火之上。帝后俱病,他若离京,是为不孝,若频繁进出皇宫,难免引人揣测,于朝局稳定无益。内外交煎之下,加之去岁江都肩伤未彻底痊愈,忧思父母病情,李承乾也病倒了。他索性闭门谢客,将膝下子女尽数拘于府内,严令不得随意外出,唯恐有人趁机生事,祸及骨肉。
于是,长安城呈现出一幅颇令人窒息的图景,皇帝于两仪殿养病,皇后于立政殿静卧,前太子于楚王府中卧床不起。唯一“健全”的储君李治,看着这幅景象,几乎也想“病上一病”。奈何他身上虽也有些微恙,比起父兄的“声势”,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他是现太子,国之储君,此时若不挺身支应,还有何人能稳住这帝国中枢?
父母病重,子女床前尽孝是为伦常。而当父母是帝后时,这份孝道更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