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16节
“三步走”的约定。
第一,先行下旨,以“年老功高,宜加尊崇,静心休养”为由,体面地撤去长孙无忌的中书令职务,擢升其为并无实职的“太尉”,赏赐丰厚以示恩宠不减。
第二,待长孙无忌去职的风波稍平,朝局初步稳定后,再由太子李承乾正式上表,以“身有残疾、多病缠身、难撑储君之重”为由,恳请辞去太子之位。
第三,在妥善安置李承乾之后,择吉日,昭告天下,册封晋王李治为皇太子。
当然辞位后的去向,今日还是没有结论。
……
李摘月、李承乾、李治三人先后从两仪殿中退出,将空间留给了需要彼此慰藉与支撑的帝后二人。
夏日的风带着些许热意,穿过长长的宫道,拂过三人尚有些紧绷的面颊。被这清风一吹,仿佛连带着心头的重压也被吹散了几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极目远眺,远处是连绵的宫墙与巍峨殿宇,在湛蓝天空下勾勒出皇权森严又壮丽的轮廓。李承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失落或悲戚,反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与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
而站在他身旁的李治,心情则截然不同。一开始的惶恐、不安、以及对兄长的深切同情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激流开始在他胸中涌动。他望着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重重殿宇,目光灼灼,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跃跃欲试的雄心。
李摘月落后一步,安静地看着台阶上这两位心情迥异的皇子。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打算转身,沿着另一条宫道离开。
然而,她刚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李承乾的声音,那声音不似往常的沉重,带着轻快与真诚:“斑龙!”
李摘月脚步一顿,回过身,挑了挑眉,看向他。
李治见状,也连忙几步跟上,站到了兄长身边,两人一同看向她。
李承乾向前微微倾身,虽仍需拄着拐杖,但姿态轻松了许多,他望着李摘月,轻声道:“这次……多谢你了。”
若不是有斑龙,他此生许多次都会被打倒,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如今也因为她,他才想试一下另外的人生,看看能不能活出斑龙的五成风采,这样也不虚此生了。
李治也连忙接口,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与真诚,挠了挠头:“斑龙姐姐,我……我也要跟你说声谢谢。虽然你吓唬我吓唬得不轻……”
李摘月听着这兄弟俩诚挚的道谢,眉梢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并没有太多“助人为乐”的成就感,反而觉得有点麻烦上身。她看着李承乾,非常“务实”且“担忧”地提出了一个建议:“那个……太子啊。”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看,你这退位退得是挺‘悲情’、挺‘体面’的。但贫道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你说,万一以后有哪个不开眼的言官史官,非要说是我这个常年待在道观的妹妹,带坏了太子,引诱你生出什么‘出家’的念头,才导致你辞位的……这口锅,贫道可背不起啊!”
她一脸忧虑,“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按之前说的,去佛门溜达一圈,挂个名,待个一年半载,等风声过了,大家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再‘幡然醒悟’,觉得还是道门更适合你,再回归道门?这样一来,你的‘出家’就有始有终,佛道两不误,还多了层‘博采众长’的深意,贫道也能彻底撇清干系,岂不两全其美?”
李承乾:……
李治:……
两人都是一头黑线地看着她。
这个主意真是烂透了。
她是不是觉得还不够折腾?
李摘月见他们俩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这个“妙计”恐怕难以实现。她只得长长地、带着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朝他们随意地摆了摆手,心累道:“算了算了,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行了,你们兄弟俩慢慢展望未来吧,贫道现在心情欠佳,需要静一静,莫要来扰我清修。”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扶着腰,慢悠悠地沿着宫道走了,背影写满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李承乾和李治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那带着点“傲娇”意味的背影渐渐远去,再看看彼此,回想刚才她那番令人啼笑皆非的“建议”,先是无奈,继而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声音在空旷的玉阶上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凝重。
……
李世民那边安抚完长孙皇后以后,着实静不下心来,思来想去,去了大安宫,没在殿内寻到李渊,一问得知,太上皇去太液池边垂钓了。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与羡慕:“他倒是清闲自在,颇有闲情逸致。”
想想自己焦头烂额,父亲却钓鱼取乐,这对比着实有些鲜明。
内侍闻言,只能躬身干笑,不敢接话。
李世民也不多言,径直往太液池边寻去。远远便瞧见湖边绿柳荫下,摆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他的老父亲李渊正窝在躺椅里,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一顶宽檐帽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而他面前,一支鱼竿稳稳地架在支架上,鱼线垂入碧波之中。
李世民示意随行内侍噤声,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鱼竿的梢头正在微微地、有节奏地颤动,显然是有鱼上钩了!而且看那颤动的幅度,咬钩的鱼儿个头恐怕不小。
然而,躺椅上的李渊却浑然未觉,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香。
李世民看着那颤动的鱼竿,又看了看“睡”得香甜的父亲,叹了口气。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支正在“求救”的鱼竿!
入手便觉一股不小的拉力从水下传来,沉甸甸的,果然是个大家伙!李世民精神微微一振,方才的烦闷似乎被这意外的收获冲淡了些许。
他双手握住鱼竿,腰腹发力,手臂上扬,一个标准的起竿动作!鱼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下一刻,水花四溅,一条足有七八斤重、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光芒的大鲤鱼,被生生提出了水面!
“嚯!”周围侍立的宫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这鱼可真够肥美的!
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张阿难,见陛下亲自上手,又是这么大一条鱼,连忙小声提醒:“陛下,小心些,这鱼力道大,莫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被提出水面、正在半空中挣扎扭动的大鲤鱼,拼命甩尾挣脱!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劈头盖脸地朝着拉竿的李世民袭去。
李世民下意识侧头闭眼,手上却依旧用力想将鱼往岸边拖。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鱼竿,竟从中断成了两截!
鱼儿得了自由,巨大的尾巴再次一拍水面,“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态,重新没入了碧波深处,只留下一圈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而李世民,因为骤然失去拉力,加之脚下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湖岸有些湿滑,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龙纹靴子和裤腿已然被泥水和湖水浸透,湿漉漉、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传来一阵凉意。
“……” 李世民看着自己狼狈的裤脚和靴子,又看了看湖面上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再瞥了一眼手中只剩半截的鱼竿,心情瞬间从短暂的“收获”愉悦,跌回了谷底,甚至更加不佳。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