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第68
在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的绣春刀前,微不足道。
“不得妄动!太子殿下驾前,还不跪迎!” 一名锦衣卫百户按刀上前,厉声喝道。
“太子?”
流民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随即是更加剧烈的骚动。
“太子怎么会来俺们这儿。”
朱佑棱抬手制止了百户的呵斥,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苦难的脸,最后落在一个靠着树根、怀里抱着个约莫两三岁、闭目不醒的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孩子脸色通红,呼吸有些微弱。
“老人家,”朱佑棱放缓了声音,对离他最近的一个白发老翁问道,“你们从何处来?为何聚集在此?又要往何处去?”
老翁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闻言颤巍巍地抬头。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朱佑棱,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放声哭嚎起来。
“太子殿下!救救俺们吧!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他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周围的流民也跟着呜咽起来,哭声凄厉,在林间回荡。
那抱孩子的妇人更是泪如雨下,将额头抵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无声抽泣。
朱佑棱咬住唇瓣,看向刘建。刘建会意,赶紧上前温言对老翁说。“老丈莫急,慢慢说。太子殿下在此,便是要听取民瘼。你们有何冤屈苦难,尽可道来。”
在老翁断断续续、夹杂着浓重口音和哭泣的叙述中,以及周围其他流民七嘴八舌的补充下,一幅幅悲惨的图景,逐渐在朱佑棱面前展开。
这数百流民,大多来自南边的平阳府(今临汾一带)和西南的蒲州、解州等地。
去年秋天,黄河决提,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母亲河,犹如发怒的巨龙,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
河水吞噬无数村庄,无数田地和无数房屋。在滔天洪水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偏偏朝廷的赈济姗姗来迟,且经过层层克扣,到手时已所剩无几。
靠着微薄的赈济,遭灾的百姓们勉强熬过寒冬。就在指望着春天播种,能有一线生机的时候,老天爷他已经不是闭上眼睛,而是纯粹瞎了眼。
整个春天,滴雨未落。本该润泽的昌源河、汾水支流几近干涸,河床裸露。
田里的土地硬得像石头,撒下的种子大多都发不了芽。并且在夏季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土地的时候,蝗虫又来了,遮天蔽日,将残存的一点绿色啃食殆尽。
“粮,早就没了,树皮、草根也快挖光了”
一个中年汉子哑着嗓子说,他撩起破烂的衣襟,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县里的粥厂早就关了,说是没粮了。官老爷让俺们‘自谋生路’,俺们能有什么生路?地里刨不出吃的,河里的水又脏又少,喝了还拉肚子,眼看着老人孩子一个个倒下,”
“俺男人,去年修堤坝,被水冲走了,尸骨都没找到” 抱孩子的妇人终于哭出声,“就剩俺们娘俩,现在孩子又病了,烧了三天了,呜呜,听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总有口吃的,俺就带着他,跟着大家,一路往东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朱佑棱脸色勃然大变,怒火喷溅。
“去年水患,朝廷不是拨了赈银,还下令修堤么?今春旱情,孤记得地方官上报过,朝廷下令地方官员自行组织抗旱,结果未曾组织抗旱?”
朱佑棱转头,看向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刘健等人。
刘健沉声道:“殿下,赈银或有拨付,修堤或有工程,然而”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官吏层层盘剥,工程舞弊以及地方瞒报,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户部主事赵诚道:“去年中枢朝廷赈济山西的册档,臣出发前查阅过,账目大抵是平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大抵是平的”背后,有多少水分,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