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墙角(3000)
沉姝妍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反手锁上门,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花房里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他指尖滚烫的温度,他近在咫尺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还有自己身体那羞耻的、不受控制的反应,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她的神经。
她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太卑劣了。
她怎么能……明明有着法律上“已婚”的身份,却对另一个男人的触碰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甚至在被他凝视时,身体深处涌起那股陌生而汹涌的渴求,腿间那湿黏的触感,此刻仿佛还残留着,提醒着她的不堪。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说清楚。必须划清界限。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浇灭脸上的滚烫和心底的燥意。
她换了身更保守的家常衣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要抹去所有可能引人遐想的痕迹。
一下午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
错过了午饭,胃里空荡荡的,却毫无食欲。
傍晚时分,阿婆笑呵呵地过来告诉她,邻村的老姐妹家有点事,请她过去帮忙,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让她和客人自己吃饭,吴妈已经做好了。
阿婆临走前,还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近乎鼓励的慈爱:“囡囡,好好招呼客人。”
沉姝妍心里一紧,却只能点头应下。
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她,吴妈,还有……他。
吴妈将饭菜摆上桌,也收拾了东西,说去后面自己屋里吃,不打扰他们。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温暖,饭菜飘香,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沉姝妍低头扒着饭,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沉沉的,带着探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必须开口,趁着阿婆不在,把话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抬起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着饭的纪珵骁。
“陈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纪珵骁抬眼看她,嘴角还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嗯?”
“待会儿吃完饭……”沉姝妍的指尖在桌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维持镇定,“能不能……到我房间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纪珵骁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紧绷的神情里分辨出什么。
震惊?有一点。
更多的是一种被意外之喜砸中的、骤然亮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处跳跃。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或试探的笑,而是一种更明亮、更不加掩饰的、几乎称得上灿烂的笑容,那颗虎牙完全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好。”他答得干脆,声音里带着愉悦的沙哑。
沉姝妍的心却因为他这个笑容而猛地一沉。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不敢再看他,匆匆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立刻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说完,便转身快步上了楼,背影透着明显的仓皇。
纪珵骁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继续吃饭,动作甚至比刚才更慢,像是刻意在享受这顿饭,也像是在品味她刚才那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味。
说些什么话呢……
他舌尖抵了抵那颗虎牙,眼底暗流涌动。
终于,他也吃完了。
起身,不紧不慢地收拾了碗筷,然后迈步上楼。
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宅子里,像敲在人心上。
他在她房门前站定。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一股清幽的、混合着皂角干净气息与极淡栀子花香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绢面灯罩滤出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附近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隐在暗影里。
沉姝妍站在门内,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只是这样站着,挡住了大部分入口。
纪珵骁只好站在门外,身体几乎要抵着门框。离得近了,那香气更清晰,丝丝缕缕往他鼻腔里钻,勾得他心尖发痒。
他低头看着她。她换下了白天的旗袍,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绾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白天更加清冷疏离。
可偏偏脸颊上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薄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他耐心地等着,嘴角依旧噙着那抹笑,眼神在昏暗中格外亮,带着一种了然和隐隐的期待。
沉姝妍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她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
这问题听起来太自恋,太直白,让她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纪珵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他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戏谑。
“对。”他回答得坦荡无比,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确实喜欢。”
沉姝妍被他这直白又滚烫的告白砸得头晕目眩,心脏狂跳。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着床头灯微弱的光,也映着她此刻惊慌失措的脸。
“我结婚了。”
四个字,很轻,却像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两人之间。
纪珵骁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褪去。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被错愕、震惊迅速取代,瞳孔甚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纪珵骁扯了扯嘴角,试图重新挂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声音却有点发干:“沉小姐……这是拒绝人的新方式么?挺……别致的。”
他想用玩笑来掩饰那份猝不及防的慌乱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沉姝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没有闪躲,没有玩笑,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残忍的认真。
她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纪珵骁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她的神情太坦然,坦然到让他心底那点侥幸的火苗,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她……真的结婚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他刚才还荡漾着隐秘喜悦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