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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宗亲们面面相觑,层出不穷的流言已在丰镐风传了许久,没有人找过他们的麻烦,连在闳门的两次集会谈话也都不痛不痒、好话说尽。

他们还在沾沾自喜,或许这些怨言起到了效果,令公卿们有所忌惮,因此他们愈加大胆,甚至在周原遮道阻拦白岄和辛甲,希望从他们口中打探消息。

那时这两位殷都来的贵客彬彬有礼,说了些客套话敷衍过去,令他们错误地以为,两寮对他们的态度优柔放任,因此今日才敢大张旗鼓地前来阻拦。

谁知道,原来是早已铺好了罗网,等着他们往里跳。

白岄侧过头,将女巫唤至身边,“椒,你将农人和国人的意见告诉大家。”

“好。”椒站到众人之前,神情肃然,朗声道,“听闻王师将要出征中原,农人从秋季开始搓制绳索、缝制戎衣,司土那里已收到许多。国人也踊跃响应卿事寮的征调,应征成为胥徒,在秋季协助铸铜,入冬后制作皮甲、弓箭,司工手中应有名册与府库记录,一查便知。”

农人和国人都已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或许都不知道现在的王究竟是谁,但他们已经决定,将要如同他们的祖辈追随古公亶父一样,继续追随他的后人,不问缘由,也不计后果。

国人已同意了,宗亲的意见,恐怕已不值得参考。

“你们既然都在,那就一起出城去迎接吧?”毕公高携起成王,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宗亲,“你们的信使想必没有告知你们吧?周公和内史并不是独自回来的。”

毕公高续道:“是豳师的将领们带着兵卒,一路护送他们返回丰镐。此刻豳师正驻扎于郊外,我劝你们不要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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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豳风·狼跋》: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大意为狼退则踩到尾巴,进则踩到下巴,比喻处境窘迫,进退两难。而公孙则服饰光彩,品德高洁。)

此诗历来有点争议,但不多,如果将“狼”和“公孙”形成对比,那应是赞美之辞,如将“狼”与“公孙”比兴,那就是讽刺之作。

清以前学者大多认为此诗中“公孙”即“周公”(先公季历之孙,简称公孙)。诗以“狼”之“进退有难”,喻周公摄政“虽遭毁谤,然所以处之不失其常”。但抛开儒家那一套观念,现代也有学者认为,将这首诗和《豳风·九罭》(为挽留贵客之辞)结合看,应是豳地军民描绘周公进退两难、处境艰险,并向他谏言不应返回丰镐的歌谣,其中的感情既不是赞美也不是讽刺,而是忧虑和同情居多。

拓展阅读:豳(宾b2)风,《诗经》十五国风之一,共七篇,为先秦时代豳地民歌。豳同邠,古都邑名,在今甘肃庆阳、陕西旬邑、彬县一带,是周族部落的发祥地。曾被戎狄所侵占,当时的周族首领古公亶父带领族人迁至周原(俗称西岐,今陕西岐山县一带,似乎周人迁过去之前这块地叫姜原),在季历(又称公季、王季,古公亶父幼子,文王父亲)时期周人可能已经夺回豳地的控制权,最迟到武王伐纣前,这块地肯定已经抢回来了。豳地驻有豳师,是周对抗北方部族的军事要地,有观点认为周公曾是豳师军监,因此《诗经·豳风》的作品大多与他相关(当然写这论文的教授也是猜测……这里涉及到很复杂的问题,先不展开说了)。

来路 人们败给了自己创造……

丽季快步走进太史寮,往回望了一眼,见没人继续跟随,才找了张长案趴下来,抱怨道:“宗亲怎么都来了?他们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这一路寒风凛冽的,我从豳地回来已经够累了,谁承想到了城门下还要应付他们,真是头疼。”

其他人也进了官署,巫祝和作册们掩上门,挡住宗亲们焦急的视线。

才被敲打了一番,他们也不敢贸然闯进太史寮,等了一阵不见有人再来理睬他们,只得三三两两各自散去。

毕公高怒气冲冲地在丽季身旁坐下来,“我看真是对他们太过宽仁,就算阿诵还小,到底是王,当初虢公主事之时,宗亲也不敢对长兄如此啊。”

周公旦走到他身旁,“既然是从那时起就荣辱与共的同姓族人,你又想怎样处置他们呢?”

“我……”毕公高语塞,“可他们从前也不是这样的啊,到底从什么时候起……?”

曾经他们居于那一片小小的周原,在上面劳作生息,血脉相连,共同应对戎狄的侵扰、商王的威逼。

如果过去未曾同心协力过,是不可能仅凭三代人的努力,就越过茫茫千里,成功到达商邑的。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白岄在外间与巫祝说了几句,才迟迟地返回官署,闻言道:“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天下吧?”

这个天下一直都是神明的天下,这片土地也一直属于巫术。

人们创造了神明,画其形,塑其身,向祂们虔诚祈祷,供养巫祝侍奉祂们,期待祂们能降下真实的庇护。

然后——祂们真的活了。

于是祂们有了自己的意志,希望永远将人们庇护于羽翼之下,囿于这一片温暖、昏暗的巢穴之内,祂们希望人们永远不要往前走,这样祂们也永远不会被人们抛弃。

于是神明将天下当做诱饵抛给所有人,有人咬了钩,一心争夺权力,然后将最好的东西奉给神明,企求神明继续赐予无上的权力。

也有人对那种力量满怀畏惧,远远观望,似乎那是灼手的火焰,不想、也不敢接受。

当然曾经也有人想要对抗神明,可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人们败给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保护他们免受风雨侵袭的“神明”,反而受祂们役使、操控。

毕公高思索了片刻,摇头,“是这样吗?但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

他们为了夺得这个天下,已经付出了太多,绝不可能在此时退缩,像宗亲们说的那样放弃中原与东夷、甚至返回周原与豳地。

白岄轻声道:“是啊,所以不用管他们,我们总是要往前走的。传说伊尹的母亲曾在梦中得到神明相告,若见臼中水出,应向东而去,不得回顾。”

“哦这个故事,我也听典册讲过的。”丽季来了兴致,直起身加入讨论,“据说她在离开的途中,忍不住回望了被大水吞没的家园,然后化作了水畔的一株桑树。后来采桑的女子发现桑树中有婴孩,将他带回去养育长大,就是后来汤王的重臣伊尹。”

那是被称为“禁忌”的巫术故事,在殷都的神官之间代代相传,大约是祖先希望告诫后人,离开的时候不要留恋、不要回头。

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是谁编出来的,或许是那位与汤王同列为神明的伊尹亲自所编,编造故事的人也并没有明确说明,应当何时离开,又该离开何处。

丽季抬起头,对上了白岄的目光,猛地醒悟,“啊,我知道了——”

“内史。”白岄打断了他,“司裘和司服送了祭服过来,我们都已试过了。你们也去试一下吧,我去唤巫祝和侍从们进来。”

年终蜡祭,着白衣,素裳,缟冠,素屦,以送别万物。

“这有什么好试的?”丽季笑着摇头,也顺势岔开了话题,“每年都穿这一套,不就是他们从府库里找出来的吗?”

在这点上,辛甲倒也同意丽季,“不试的话,就温习一下蜡祭的流程吧?一年只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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