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瞥见江安林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有几道未干的水痕。
黎暮下意识按亮屏幕,浏览器里留下的搜索记录,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世界上有没有鬼,怎么变成鬼魂继续存在。】
【最小因心脏病去世的人是几岁?】
【死后要喝孟婆汤吗,怎样才能遇见上辈子认识的人。】
【很怕死该怎么调整心态。】
【人死后会不会诈尸。】
黎暮关掉手机,抬手捂住半张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安林睡到下午才醒,发现病房的布局变了,原本的单人病床,现在变成了两张并在一起,拼成一张宽大的床。
左边仍摆着些仪器设备,右边……黎暮正躺在那儿,大概是怕影响治疗,才特意挪了张小床过来拼着。
“黎暮……” 江安林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眼底的暗影。
似乎每次都是自己先睡着,黎暮才敢合眼。
黎暮睁开眼,两人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心里似乎都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说。
“哥,你睡觉怎么一有动静就醒了?”
“习惯了。”
江安林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找手机,却听见黎暮低声开口:“林林,一定要健康平安地活下去。”
江安林愣了愣,重新躺回去,往他怀里钻了钻:“你别难过……我听说最小因心脏病走的人,才几个月大。三年前还有个十二岁的。我能活到十七岁,已经很厉害啦。”
他声音渐渐轻下来:“黎暮,如果……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别太难过了,好吗?说不定每天撞撞脑袋,还能失忆呢。想办法忘了我,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爸妈养我这么大,我不想……恩将仇报,害了他们的儿子。”
黎暮轻轻点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好啦,不用你操心这些,我会好好活着的。”
江安林沉默了一会儿,又很小声地问:“我真的会死吗?也可能……还有希望呢。”
“当然有。”黎暮把他搂得更紧些,声音又低又柔,“医生们都在研究新的治疗方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有办法治。”
“那就好……”江安林忽然捂住胸口,没有任何隐瞒,拉着黎暮的手轻轻按上去,“这里疼。”
黎暮神经一紧,拍拍他的手背:“你躺平别动,我去叫医生。”
-
江安林做完检查,被送进了治疗室。
无菌环境里弥漫着寒冷的气息,不锈钢盆中摆着几支巨大的注射器和长得令人心颤的穿刺针,旁边还有数个麻醉药瓶。
几个戴口罩、戴手套的医生解开他的病号服,冰凉的空气触到皮肤,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还没开始,视觉带来的疼痛感已经先一步刺进了心里。
“我……可以不做吗?”
医生温声安慰:“别怕,会打局部麻醉的。你肺部毛细血管压力太高,血液泵不出去,需要在胸腔穿刺引流,把多余的积液放出来,不然会有危险,也会更难受。做完就好了。”
江安林听不懂,只觉得那支冰冷的针令人恐惧。
消毒棉签擦过胸前皮肤时,他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涌了出来。
心外科主任顿了顿,对旁边的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黎暮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和手套走了进来,治疗室本不允许家属进入,可眼下安抚病人情绪比什么都重要。
“林林。”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安林抬起头,下一秒手就被紧紧握住。
“哥哥……”
黎暮轻抚他的头发:“别怕,放松,哥在这儿陪你。”
黎暮的出现像一剂镇静药,江安林果然安静下来,不吵不闹,乖乖躺着一动不动。
“我好想你。”
黎暮无奈道:“才分开了几分钟呢,小黏人精。”
因为身体条件限制,麻药只能缓解皮肤表层的痛感。
当粗硬的穿刺针真正刺入体内时,钝痛仍然清晰无比,更难以抵御的是对那根针的心理恐惧。
“唔……” 江安林痛苦皱眉。
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层层划开,长针向胸腔深处探去,引流管置入,积液顺着管道流出,整个过程他都咬紧嘴唇,一声没吭,连最后拔管、处理伤口时也忍着。
黎暮想起小时候,江安林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好久,是最怕疼的性子。
如今长期治疗,他该有多痛。黎暮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恨不得自己能替他承受所有。
也正因如此,黎暮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阳台发呆,想死又舍不得,是真的疼到忍不下去了,却又放不下。
…
治疗结束后,黎暮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病房,又要重新打针、换上防过敏的抗生素。
江安林太瘦,左手血管因过度使用已经发红,只能换到右手,就连胳膊上也布满青紫的针痕。
“林林,你太乖了。” 黎暮揉了揉他脑袋,“明天给你奖励一个小金虎。”
江安林抬头傻笑两声:“那你快点去买。”
江安林躺在床上,只想闭眼睡去,睡着了,就不觉得疼了。
终末期心衰竭,在规范治疗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黎暮却仍抱着微弱的希望,只要他身体稍微好转,或许就能等到心脏移植的机会。
“林林,对不起。”
江安林睁开眼,茫然地望着他:“哥哥……为什么要道歉?”
黎暮握紧他的手:“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不想放弃。我知道你很疼……哥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看你这么难受,还是想让你坚持下去。如果……如果后续能等到合适的供体,你就能活下去了。”
江安林轻轻笑了:“笨蛋黎暮,我知道的。要不是想活着,我早就放弃了。不疼的,我还能忍。比起活着,疼不算什么。”
“哥,我不想离开你。”
黎暮抿着唇没说话。
江安林抬起左手,捏了捏他的脸:“快,给爷笑一个。”
黎暮笑不出来。
江安林勾勾手指,黎暮凑近了些,却冷不防被他挠了下胳肢窝。那是黎暮最怕痒的地方。
黎暮果然没忍住笑出声,瞪他一眼:“别乱动。”
“嘿嘿嘿。” 江安林吐了下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
快写抑郁了[笑哭]
我要来个小剧场拯救下。
——
某天,黎暮亲了亲江安林的嘴唇。
江安林:哥哥,你对我太好了吧,还亲我,以后的女朋友不会吃醋吗?
黎暮:都说了不结婚。
江安林:好吧,你有没有亲过表弟?
黎暮:……没有。
江安林:啊?我还以为弟弟都会被亲呢。
黎暮:……………………
直男小脑瓜[比心]
长眠
“哥, 你小时候被挠,就满屋子躲,怎么现在还这么怕痒?再让我挠一下嘛。”
“不行。”
“哼, 那你就上来抱着我睡。”
“这个可以。”
黎暮刚躺到他身边,江安林又趁机偷袭, 手指在他胳肢窝轻轻一挠。
黎暮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