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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諫逆麟

 

他的筑。这位燕国最出色的乐师,手指修长白皙,更适合拨动琴弦而非握剑。但此刻,他腰间却佩着一把短剑——燕王亲赐,用来取太子丹性命。

&ot;高卿&ot;公子嘉偷偷溜进他的营帐,脸上泪痕未乾,&ot;你若见到王兄,告诉他告诉他嘉儿对不起他&ot;

高渐离没有回答。他轻轻拨动琴弦,弹的正是当年荆軻出发前,他在易水边唱的那首《易水歌》。

&ot;风萧萧兮易水寒&ot;

歌声戛然而止。高渐离收起筑,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帐外,二十名精锐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ot;大人,去哪里找太子?&ot;为首的骑兵问道。

高渐离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衍水流域,也是太子丹最后可能出现的地方:&ot;去听听风声,它会告诉我们答案。&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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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衣衫襤褸的太子丹终于挣扎着来到衍水边。河水尚未完全封冻,但岸边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跪在冰面上,用石头砸开一个洞,贪婪地喝着冰冷的河水。

水中有血的味道。

太子丹抬起头,看见上游漂来几具尸体。那是燕国士兵的装束,胸口插着秦军特有的叁棱箭。其中一具尸体被冲到岸边,年轻的脸已经被鱼啃食得面目全非。

&ot;这就是我的结局吗&ot;太子丹喃喃自语,&ot;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荒郊野外&ot;

&ot;太子。&ot;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太子丹猛地转身,看见高渐离站在十步之外,一袭白衣在雪地里几乎隐形。

&ot;渐离?&ot;太子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ot;是父王派你来接我的?&ot;

高渐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太子丹冻伤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佈满血丝,曾经饱满的双颊凹陷下去,像是一具活骷髏。

&ot;太子瘦了。&ot;高渐离轻声说。

太子丹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踉蹌着后退几步,直到脚跟碰到冰冷的河水。

&ot;是父王的命令?&ot;

高渐离缓缓点头。他解下腰间的短剑,剑鞘上刻着燕国的玄鸟纹饰——王室专用。

&ot;王翦大军已至襄平城外。&ot;高渐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ot;王上别无选择。&ot;

太子丹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哭腔:&ot;好一个别无选择!他送我去咸阳为质,说是别无选择;今日他要杀我献秦,又是别无选择!燕国的君王,就只会这一句话吗?&ot;

高渐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太子,时间不多了。王翦只给到明日日出……”

“那你还在等什么?!”

太子丹忽地一笑,声音沙哑却透着疯狂。他猛地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来啊!高渐离!用你弹琴的手,再为你心爱的燕国杀一个太子!”

高渐离闻言,神色剧变。他眼中的痛楚如浪潮翻涌,却只是默默摇头,一字未语。

太子丹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苍凉:”你下不了手……还是一如当年。”

他忽然伸手,猛地夺过高渐离手中的短剑。高渐离一怔,剑锋已在太子丹手中翻转,闪过一道寒芒。

“太子!”高渐离大惊,急欲上前阻止。

“站住!”太子丹断喝一声,目光如炬,”让我用自己的手,结束这场荒唐。”

他缓缓举剑,对准自己胸口的位置,眼神沉静,带着一种决绝的清明。他轻声道:

“渐离……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蓟城,你弹《鹿鸣》,我笑你曲太柔?”

高渐离双拳紧握,喉头哽咽:”太子说——音乐不该分刚柔,就如人不能只论对错……”

太子丹闻言,轻轻一笑:”是啊。那首曲子你弹得真好……可惜,我要去的地方,再听不到了……”

语毕,他毫不迟疑地将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剑锋没入血肉的声音轻微,像雪落池面。

高渐离扑上去时,太子丹已缓缓跪倒,倚在他怀中,鲜血染红了雪地。

“渐离……”太子丹的声音几不可闻,”答应我……别让燕国的音乐……断绝……”

高渐离咬着牙,泪如泉涌。他紧紧抱着太子,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风萧萧兮易水寒……”他低声唱着,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远处,秦军的号角再度响起,如同死神的冷笑,在白雪无垠的原野上回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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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栖阁的午后,日光如蜜,浸透了雕花窗櫺。沐曦倚在廊下,指尖拨弄着一株新开的芍药,忽然发觉四下过于安静。

“凰儿~?”她轻唤,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无人应答。

花丛深处传来窸窣声响,她弯腰拨开层层叠叠的牡丹,忽见一抹银白身影猛然跃出——太凰抖落满身花瓣,琥珀色的兽瞳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坏东西!”

沐曦被它扑得踉蹌后退,却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戳了戳它湿漉漉的鼻头,“既然你这么会躲……”她眼波一转。

太凰的耳朵倏地竖起,尾巴兴奋地拍打地面。

朝堂上,黑冰台呈上漆盒。嬴政掀开锦帛,燕丹的头颅静静躺在其中,面容灰败,唇边却凝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在嘲讽他——即便死了,这昔日的故友仍不肯服输。

“燕王喜倒是识趣。”嬴政合上盖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詔,辽东驻军撤回叁成。”

他大步跨出殿门,玄色龙袍扫过玉阶,袖口金线在阳光下刺目如刃。

殿前广场上,几名内侍正低头洒扫,见君王突然驾临,慌忙跪伏行礼。嬴政却视若无睹,目光径直越过他们,望向远处凰栖阁的方向。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几缕若有似无的木兰香——那是沐曦惯用的熏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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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踏入凰栖阁时,第一眼便看见案几上那杯未饮尽的茶。

茶烟已散,但杯沿还留着浅浅的胭脂痕——是沐曦惯用的口脂顏色。他伸手,指尖触碰杯身,茶温微凉,却未冷透。

&ot;沐曦?&ot;

无人应答。

阁内静得反常,连太凰那标志性的呼嚕声都消失了。嬴政的目光扫过软榻——沐曦常倚的锦垫微微凹陷,仿佛她才刚刚起身。他走近,掌心贴上那处皱褶,尚有馀温。

沐曦人呢?

他的视线沉了下来,眉宇间的冷意渐凝。黑冰台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开始搜寻蛛丝马跡——

窗櫺微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挤过。

屏风后,一片银白的毛发卡在雕花缝隙里。

地板上有爪痕,很浅,像是太凰刻意放轻了脚步。

嬴政的指节缓缓收紧。

她在躲他?

这个念头刚起,胸口便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大步走向屏风,玄色龙袍翻涌如夜潮——

&ot;砰!&ot;

屏风被他一掌推倒。

太凰庞大的身躯正蜷在后方,嘴里还叼着沐曦的半截衣袖,见他来了,兽瞳一缩,尾巴&ot;啪&ot;地拍了下地板,心虚地别开脸。

而沐曦——

她坐在横樑上,赤足轻晃,发间落下的木兰花瓣里藏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那种在偷喝完祭酒后还能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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