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凰誓
【韩楚联军的溃败】
——楚军大营·夜
报——!斥候跌跪进帐,鎧甲上还沾着秦军箭矢的断羽,上将军!我军后方出现秦旗!
项燕猛地攥碎手中竹简,碎屑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他大步冲出营帐,只见远处山脊上火光如龙,黑底金边的秦旗在夜风中猎猎翻飞。更骇人的是——那些旗帜并非来自函谷关方向,而是从他们来时的路,自东向西,如铁闸般封死了退路!
不可能!副将声音发颤,秦军主力明明还在函谷关内,这支兵马从何而来?!
帐外突然骚动,楚国的太卜踉蹌闯入,白发散乱如疯魔:上将军!昨夜星象——楚星坠而秦星涨!此乃亡国之兆啊!
项燕尚未开口,营中战鼓忽乱。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粮仓起火了!
火光中,项燕看清了那些秦旗上的字——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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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中军帐
韩贼安敢欺我!
楚王目眥欲裂,将竹简狠狠砸向亲卫。简上朱批刺目——楚军入五城时,烽燧举焰为号,落款处赫然烙着秦军密探的玄鸟暗记。
好个借道伐虢!楚王一脚踹翻案几,羊皮地图上标注的武遂滎阳等五城,此刻看来竟如一张血盆大口:这分明是要诱楚军入秦埋伏!
亲卫颤抖着捧起一片帛布:王上,这、这是在秦使枕下发现的……
——帛上精细绘制着五城巷道,每处出口都标着秦军伏兵的红叉,笔跡墨色犹新。
楚王突然想起三日前,韩使神秘兮兮地献上那卷秦军布防图时,眼中闪过的诡异光芒。
传令!楚王嗓音嘶哑,全军撤回潁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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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军侧翼
韩将暴跳如雷,一脚踹翻案几:楚军为何突然撤兵?!
副将踉蹌冲进帐内,甲胄上满是泥泞:将军!新郑急报——他喉结剧烈滚动,秦军王翦部已攻破宜阳,先锋距新郑不足百里!
什么?!韩将猛地揪住副将衣领,青铜护腕磕得对方下巴渗血。宜阳城墙厚三丈,守军三万,怎会半日即破?
副将颤抖着递过沾血的竹简:还有更糟的新郑以北三十里,昨夜地动山裂,潁水改道他声音越来越低,正如秦国凰女三月前的预言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韩将想起三个月前,那女子在咸阳宫前预言韩北有地动之灾时,韩王虽未全信,却都暗自记下此事。
喀嚓一声,韩将腰间玉带扣生生捏碎。原来秦军早算准地动会摧毁韩国北境粮仓,才会在楚韩联军深入秦境时,冒险直扑新郑!
鸣金!全军回撤!他吼声嘶哑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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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关城楼·黎明
嬴政望着溃散的联军火把,如同看着一群自投罗网的萤虫。
你早算准了楚王多疑?他指尖轻叩城墻,玄色大氅沾满晨露。
沐曦腕间的监测仪泛着幽蓝冷光,映出她唇角一丝苦笑:贪婪如同渴饮咸水,喝得越多,越觉饥渴难耐。
晨风中传来最后一声楚号角——那是撤退的哀鸣。
琥珀色瞳孔里跳动着遥远的火光:”楚王贪五城之利,韩王贪凰女之能——”
夜风卷起她未束的发丝,一缕缕拂过嬴政按剑的手背:”当两份贪婪撞在一处,自然看谁都像是要来夺食的豺狼。”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火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这也是039;未来之术039;?”
“不。”沐曦轻轻叹气,指向正在熄灭的烽燧,”这是人心。”
最后一缕烟尘散尽时,嬴政忽然扳过她的肩。月光下,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唇角:沐曦…。
韩楚联军不战自溃。
咸阳宫的夜色如墨,唯有凰栖阁内灯火通明。
沐曦倚在雕花窗边,望着远处宫墙上飘动的玄色旗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内侧。那里藏着她与未来唯一的联系,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凰女,王上驾到!”侍女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沐曦慌忙拭去眼角未乾的泪痕,转身时玄色王袍已映入眼帘。嬴政大步走来,腰间佩剑与玉饰相击,发出清脆声响。月光从窗櫺间漏下,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这么晚了,王上怎么——”
“孤问你话。”
嬴政挥手摒退左右,深邃的眼眸紧锁住她,”此战大胜,你待如何?”
沐曦垂下眼帘。
三日前,正是她根据歷史资料库中的记载,建议秦王在函谷关外布下疑兵,同时派使者离间韩楚联盟。如今联军不战自退,全咸阳都在传颂凰女预知天命的神跡。
“按照时空管理局条例,观察员不得洩漏未来人的身份。”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
嬴政突然逼近,带着战场上特有的铁血气息。
他抬起沐曦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孤问的是你,沐曦,不是什么管理局。”
他指尖的温度灼人,沐曦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腹下疯狂跳动。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她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衣襟间淡淡的龙涎香。
“我已经送出求救信号。”
她艰难地开口,”时空定位信号会锁定在这个战国时代,星轨罗盘可定位我的位置,飞船坠毁时,星轨罗盘遗失了…。
管理局收到信号,没有星轨罗盘…沐曦苦笑,缓缓卷起左袖。她按动腕间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凸起,皮肤下立刻透出幽蓝光芒,如星辰闪烁。
他们若要凭我手腕上的神经同步监测仪找到我,就要接近我周围方圆1公里。”
“你想走吗?”嬴政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沐曦的喉咙发紧。她当然知道正确答案——
一个合格的观察员应该时刻准备返回,将所见所闻录入时空档案。但此刻,舌尖上的答案却重若千钧。
“若不是被困在这里,我是万不能留下的。”
她避开嬴政灼人的目光,”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如果管理局的人找到我,而我不肯走,他们有权立刻处决我。”
“荒谬!”嬴政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青铜酒器震得叮噹作响,”谁敢在秦国境内动孤的人?”
“这神经同步监测仪,与我的生命体征相连。”她轻声道,”也是管理局的处决装置。他们不需要刀剑,只需一个指令,就能让它在万分之一秒内停止我的心脏跳动。”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抓住沐曦的手腕,指节如霜,仿佛要将那点蓝光捏碎。
“拆了它。”他命令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可能的。”
沐曦摇头,”它已经与我的神经系统融为一体。强行拆除,我会立刻死亡。”
殿内陷入可怕的寂静。远处传来更漏声,一滴,两滴,像是倒计时的丧鐘。
突然,嬴政将沐曦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心跳透过层层衣料传来,又快又重,与她腕间的蓝光诡异同步。
“孤不准。”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耳垂。
”不准你走,更不准你死。你是秦国的凰女,是孤的”
最后几个字化作一声叹息,消融在夜色里。
沐曦僵在他怀中,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混合着铁銹与檀香的气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温暖得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