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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第44

 

之前时念只和他说过父亲去世,而以林星泽曾经为签陈石页所掌握的材料来看:时念从小在江川长大,和梁砚礼青梅竹马,目前家中老人仅剩一个患病的奶奶。

由此不难推断,她中途转学来北辰,大概率是跟了母亲。

“她……”时念黯然垂睫:“有自己的家了。”

她言止于此。

林星泽脚步一顿,点点头,没再多问。

不知不觉来到她家门口,他屈膝,放她下来:“行了,回去吧。”

时念说:“你呢?”

“我就住在停车场旁边那栋。”

果然。

时念朝他笑笑,也礼貌性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住,什么时候搬来的这个小区……

以及上次。

为什么和他父亲吵架。

因为她内心清楚,人和人之间相处,是应该保持适当距离的。

有些事不能问,更不必问,恰如她也有不想被他知晓的秘密一样。

于是,她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冲他挥了挥手:“那你早点休息,我进屋了,再见。”

林星泽双手插兜,下颚敛起,“嗯”了声。

时念转身走,几步后,又扭头看他一眼。

“林星泽!”

站在原地的少年应声抬首,姿态仍是吊儿郎当,浅薄月光渡映在他背后。光圈斑驳,她眺不见他的表情,但大抵该是漠然疏离的。

他似乎很割裂。

一面放纵于纸醉金迷玩世不恭;另一面却沉溺进自我世界冷若冰霜。

“今天,谢谢你。”

时念轻轻低语。

谢谢你,林星泽。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不开心,谢谢你愿意背我回来,谢谢你让我觉得哪怕被扫地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和他离得很远,说这句话时嗓音又不大,想来他应是听不见的。

可时念却看见林星泽停顿两秒,迟疑伸出一只手,高抬过头顶,向她的方向摇了下。

那根由她亲手系上的红绳受坠下滑,绕在莹白削瘦的腕骨处卡顿。

色若滴血。

恍然刺痛了时念的眼。

不过,他很快收回了手,插兜恢复成原样。

紧接着,低磁声线顺着风声飘进她的耳,是他没什么情绪地笑:“舍不得我啊?”

“……”

时念捏了捏拳,调转方向跑进屋。

没再回头。

-

静悄悄的室内。

尘灰还在到处飘荡,时念反锁了门窗,屈膝抱紧自己滑坐在墙角。

正对面的杂物柜上摆了张旧相框,画上男人笑容宁和。

时念看着看着,就哭了。

“爸爸,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时念控制不住地想,也许,她真的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坏人。

她该恨郑今的。

可同时,今天她似乎又能理解了郑今的做法。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郑今作为母亲,倒也不算彻底地丧尽天良。

至少愿意归还一半钱给她,又主动提供住处予她短暂安身。

虽说其中目的经不起细思推敲,可这也不禁令时念自责反思——

是否,自己压根没必要做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不如就此打住,将恩怨一笔勾销。

那么——

她和林星泽呢?

时念第二天是被瓢泼雷雨声惊醒的。

幸好昨晚关紧了门窗, 这才避免了屋子被潮气所浸染。

看了看表,快六点。

北辰附中校区在城中,从江原这边坐公交过去, 大概得一个多小时, 现在出发正正好。

于是,来不及多愁善感。

时念立马冲去卫生间洗漱。

然后,等她收拾好再出门,规规矩矩背了书包站在廊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气时, 才发现——

自己手头居然连一把雨伞都没有的事实。

无可奈何叹口气, 时念果断卸了书包肩带护紧在怀里,双手挡头,就要踩进水花当中。

却被身后一声很沉的“喂”叫停脚步。

她回头, 看见置身雨幕的林星泽。

少年握伞而立,懒散稍抬眼皮,修长骨感的指轻抵着伞柄,指节白中透粉,与纯黑的铁具对比鲜明。

雨势渐大。

七零八落的雨珠沿伞面滴落, 莫名柔和了凌厉的面容,他冷静淡漠的神色随之模糊。

“又装没看见是吗?”林星泽淡声。

“……”时念脑子有点卡壳。

诚然她昨夜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招惹林星泽,只等赌约结束后再随便寻个理由作罢。

但转念一想。

以他本身风流浪荡的性子,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丧失起初的新鲜感,对她这么个无聊透顶的人感到厌倦,主动提出终止关系也尤未可能。

三个月而已。

他谈恋爱都没有超过三个月的。

何况这种掺杂了利益的赌。

他只是好奇想赢, 仅此而已。

那倒不如大方顺其自然。

时念依然立在原地发呆,直到手腕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才缓缓回神。

林星泽拽了她的胳膊到身前。

“还上不上学?”他问。

时念:“你今天去?”

林星泽明显懒得搭理她的白痴问题:“我认为,你转移话题的手段似乎并不高明。”

“……”

他把另只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递给她。

时念打开来看。

是双手套。

“?”

“戴上。”言简意赅。

“哦。”时念乖乖听话, 刚戴好,他就又塞了伞给她:“你来打。”

“……”时念接过,内心暗戳戳觉得他做事的考虑还蛮周道。昨天他和她说是因为弄脏了伞而打架,她还原当作夸张。

如今看来,他貌似是真有些洁癖在。

她举起,结果他根本不等她,提步就走。

“诶——”时念追上去:“你等等我呀。”

林星泽抬手把卫衣帽兜上,侧眸,轻飘飘地看她一眼:“等你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给你撑伞?”

“用不着。”他瞧见她肩侧衣料被水珠打湿的深印,微不可察拧眉,上手拽着她的胳膊把伞面弄正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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