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猪小说网
4猪小说网 > 碧琉璃 > 五十六·回忆
字体:      护眼 关灯

五十六·回忆

 

从端来凉茶,一同喝。喝过,开始对诗。这时桑翎总比不过她,而这位高傲的公主在面对她时似有非一般的耐心,每每山穷水复,便笑道:“是我输了,我又输给阿靖了。阿靖真是厉害。”

靖淮道:“莫要灰心,翎姐姐。好诗千万,稚拙又天真的,却不多见。”桑翎红了脸,爽朗的笑声充满亭子,直搅动一池暖水,惊得莲花幽香,纷乱弥漫。

她笑起来总是好看的。

露出洁白的牙齿,几颗小尖牙缘于喜食肉类的习性,眼一弯,真诚不加掩饰。

原来,永安这样可爱,可爱到人心软,似近烈火,融如泥泞。再冷熄不下去。

同年十月,桑翎将回西域,当晚与她告别。

“不知何时会再见,”她说,“阿靖,让我在西域也能听见你的名字吧。”

沉了十六年的锋芒在此刻,终于被她抽出鞘。

靖安对她的保护,如桑翎所说,太过了。

此前逃避着,不愿认知到。

姐姐是为她好的。姐姐爱她,姐姐总说她什么都做不好,不过是忧心她未来。她们是姊妹,怎能龃龉不合,怎可分离。

直到桑翎来了。

她从这个贸然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身上,感觉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关怀。桑翎知她受罚后,小心许多,第二次从窗户来“拜访”时还带了一味伤药,说是西域的油膏,活血化瘀,亲手为她抹。那油膏白里调金红,怪了,一抹,数日酸胀的双腿竟真好起来。靖淮问她如何晓得自己被罚跪了,桑翎笑眼弯弯地说:“我要见你。你姐姐实在找不到话回绝我啦,她对你的保护,连外人都觉不寻常了呢。便说你不方便见,摔伤了腿。”

她关了靖淮为她开的窗,席地而坐,看了靖淮一眼,叹息道:“我知道是她罚了你。做姐姐的,怎这样狠心。”

靖淮趑趄地,攥紧衣裙,低声说不是的。她对我一直很好,虽严厉了点,却也不能说狠心呀。

桑翎摇了摇头,正色道:“阿靖,在西域,姐姐是不会罚妹妹跪一天的。我的姐姐会教我,如何去弥补,去为自己所做的道歉、补偿,而不是只让我,去服从她。”

靖淮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她知桑翎并非在说靖安是坏人,只是,这样的话终归不太合适。她是为她受罚,若她不那么冒失——真是!不禁心里气闷。一见她不说话,桑翎便笑着挨过来,轻声软语:“好了,不说了。我知道她疼你、爱你,她或许只是不知怎么爱你。别生我气呀,阿靖。我带你去吃醉仙阁的芙蓉糕,好不好?”

靖淮往后退了点儿,耳根子发红。她姗姗地意识到,她竟是在对桑翎生气。

她在对她发小孩脾气。

可她,或许说对了一半。至少,不能再这样下去。

想到这一点,首先袭上来的,却是肚腹被烧灼的沉甸甸感觉,仿佛昭示着一种背叛,微微地,有一把刀子藏她身体里,绞起来。靖淮皱起眉,汗水不知何时渗了额角,捱下所有畏惧、踌躇,毅然地,走向同靖安的期望所相反的方向。

若姐姐真的爱她,一定也愿见她变得出色。她们是姊妹啊。

第二天,她破天荒地早起,换了衣衫,气喘吁吁地第一次主动去到桑翎落脚的屋前。桑翎早告诉过她地方,只是靖淮未曾来过。有些远,偌大的院落,几处空空的屋子,桑翎与她的随行者只占里头一小块。

靖淮忽然知了。

少女来这里,近乎孑然一身。她,也是孤独的呀。她的母亲、姊妹,都在西域,遥遥的西域。

不只是桑翎为自己照了道光,撕了道口,靖淮想道,原她也一直在为她寂寞的异域岁月添彩。

敲响门。桑翎出现在门后,整装待发。随从是一个个子高挑的西域女人,对中原充满了忌惮,在前一刻还在屋里嘟囔着跟公主抱怨:

“这儿好潮湿,好冷,什么都不方便!幸好,我们快回家去了。中原话,真绕口!”

桑翎轻笑道:“这几天我把火炉烧得很旺呀。再不回去,姐姐她们挂心,我真怕她们茶饭不思。不过,与我一同,莫非仍不高兴么?”

随从也笑了:“哎,跟公主您一起是暖和的。可您,总爱一个人溜出去。这儿,还是要顾虑多些,不要叫人发现——对了,那位小姐,也不知吧?”

桑翎道:“是,还未到告诉她的时候。虽然中原许多东西繁琐,可她真是一个简单又可爱的人”

靖淮听得明白大半。不只是桑翎学会了中原语,她亦同桑翎学得了西域的语言。

此刻,桑翎的笑脸近在咫尺。忽的,失了语,忘了告别,半晌才有一句话:“翎姐姐,你当真长我四岁?”

桑翎略微惊讶,片刻才跟上她的话:“阿靖觉得,我哪里很孩子气么?”

那可太多了。但,桑翎的孩子气,比起幼稚,或许该说更像一种赤子真心。她不笨,学东西甚至极快,天赐的聪颖。她每一次冒进都像充分准备,却又带来如灵机一动的冲击。靖淮想着,红了耳根,嗫嚅:“我只是觉得,你看着还没有我大。”

“西域人长得慢。”桑翎弯起眼角,“过几年,我就不一样了。阿靖不要小瞧我。”

言笑晏晏,冷清的庭院,忽的花开得那么明艳,发灰发青的石板墙壁,被渐渐明亮的日光照出和暖的雪青。一下,热闹意沸腾。直到随从轻轻咳嗽,提醒时辰快到。

靖淮抢先说:“一路平安。”又犹豫了一下,将一块玉牌拿出来,递给她。糟了。她本该先拿出玉牌——靖,是安康之意呀。硬着头皮,补上一句:“我会记得你的,翎姐姐。”

桑翎接过玉牌,微微偏头,将一枚金耳坠解了,也递予她,“你不必记,往后再来中原,我仍会来找你,第一个找你。我只要你记住一个问题——”

金耳坠沉沉地,卧在手心。冷冷的。

“你想要什么,阿靖?”

桑翎不要她马上回答,而是说,下次见面再给她答案。若第一次靖淮还对重逢抱有疑虑,那么此刻她却陡生一种直觉:她们会再见的。

静静远山,泱泱淮水,奔流不息。其上月影,升升落落,一轮又一轮。

不曾止歇。

边疆少数小国再度结盟来犯。永安王与妻战死沙场。世间无常,多少生命,最不罕见的便是死。留给女儿的,是庞大又复杂的家业。永安王位高权重,死前未立嘱,但郡王之位,看似悬而未决,实在靖安操劳打理好府中上下大小事务后,在众人眼里,早心知肚明落定。近年来虽小女儿崭露头角,但靖安终究是长姐,心计之深,非他人可比。她毫无疑问地保护着妹妹,让她在自己圈好的地方里,慢慢长大。

连靖淮初次信期,她都算好,替她熬了抑热潮的汤,亲自送去。那时女人爱怜地握着妹妹滚烫的手,轻声哄她喝下汤药,又为她慢慢揉腹,无微不至。信期早是十六岁,晚便如靖淮,要迟三年。本就伤心,正趁身子虚,又撞信期。依在长姐怀里,靖淮浑身滚烫,眼泪直流。

母亲们虽少回家,可,到底是母亲。幼时,也那么多回忆——

生老病死,分明是常事,可她为何就不能如姐姐那般,一滴泪不落,坚强、事无巨细,亲自奔赴军队接回尸身,咬牙办好所有事?姐姐不伤心吗?

靖淮无意识间问出来。靖安便抱着她,温柔地说:“阿淮,姐姐还有你。你要知,我们现在,是真的相依为命了。姐姐只有你了。”

趁此机会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靖安却并不照传统那样,急于与人成婚,或急于叫她与哪家小姐成婚,将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