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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

 

晚饭结束后,辛自安鼓起勇气想邀请池素出去散散步,果不其然地被拒绝了,她有点儿沮丧地垂着脑袋站在门口,抬手摸摸后颈,指尖触到片微凉的皮肤, 不知道是因为失落,还是冬季惯有的寒意。

“咔。”

前方右侧的房门忽然滑开道缝隙。

池其羽从门后探出身来。

她套了件炭灰色的冲锋衣,拉链严实地收到下颌,同色系的渔夫帽压住额发,黑色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余双眉眼露在外面——此刻那双眼正弯着,漾开片明晃晃的揶揄。

她斜倚着门框,肩膀放松地抵在木质边缘。

“怎么了这是?”

声音透过口罩滤出,带着点闷闷的笑意,

“被我姐拒绝什么好事了?”

辛自安挤出个无奈的弧度,嘴角向上牵扯的力度掌握得刚好,既能传达情绪,又不至于显得太过苦涩。

“没什么,就是想叫池小姐去散散步。”

“她才不会去呢,我姐懒死了。”

池其羽一副“早就知道这样”的表情。

“连我叫她,她都要犹豫下然后拒绝。”

“好吧…小羽要出去吗?”

辛自安耸耸肩,随后目光落在对方利落的装束上,从帽子到鞋子打量了圈。

“嗯嗯。”

年轻女孩点点头,帽檐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那正好我们一起吧。”

池其羽轻快地颔首,两人一同朝电梯口走去,走廊暖黄的灯光在她们肩头铺开片柔和的色泽,方才那阵若有若无的失落,似乎被这光线稀释了几分。

电梯平稳下降,金属厢壁映出两道模糊的影。

池其羽对着反光面调整了下帽檐。

推开大门的瞬间,冬夜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山区特有的干净凛冽。

辛自安深吸口气,白雾在眼前倏然绽开又消散,像朵迅速凋零的花。

冷风钻进衣领,她下意识地缩缩脖子。

池其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全然看不出来是个标志的大小姐。

“小羽喜欢散步?”

“还挺喜欢的。”

街道安静得近乎肃穆。

两旁伫立着高大的悬铃木,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深蓝下伸展成黑色的血管。

远处教堂的尖顶剪影沉默地刺入天穹,塔尖上的十字架在渐暗的光线里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她们沿着湖滨道慢慢走。

“散步让我很舒服,特别是在这种比较新鲜的环境里。——是种什么感觉呢……”

池其羽努力地想着比喻。

对岸群山在渐深的暮色里化作沉郁的形迹,峰顶的积雪还残留着最后点天光微弱的灰白,像旧银器的光泽。

“像水融进另一片更大的水里。 ”

辛自安插嘴道。

“……”

池其羽表示认可。

街角传来钟声。

那声音估计就是来自那个教堂,铜质的震颤穿透清冷的空气,显得格外圆润、饱满。

声波圈圈扩散,撞上建筑物墙面,又折返回来,在耳畔织成张绵密的网,每声都拖着悠长的尾音,在下个音符响起前才不情愿地消散。

走着走着,好像走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喜悦,不是因为发生了任何好事,而仅仅是“行走”和“存在”本身。

我不再是一个“必须怎样”的集合体,只是天地间一个移动的、呼吸的点。

像个空罐头,被拾荒者捡起、洗净、摆在向阳的窗台。

里面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只盛满了此刻。

几盏复古式样的铸铁路灯立在步道旁,玻璃灯罩内透出橘黄的光,光晕像被水稀释过的蜂蜜,薄薄地笼罩着灯下的小片区域。

路尽头静立着缆车站,夜间已停止运营,售票窗口暗着,金属栏杆上挂着把沉重的锁。

偶尔,脑海里会闪过一些极其遥远且无关的画面,像老式电影放映时跳出的几帧无关的胶片。

有车辆从主路驶过,轮胎摩擦潮湿的沥青路面,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轻响,很快便拐过弯角,余音被夜晚吞没。

辛自安习惯性地将相机挎在身侧。

那是台老式的旁轴相机,皮革背带边缘已磨得发亮,金属机身也有几处细微的划痕,但这些痕迹非但不显破旧,反而赋予它种被珍视、被频繁使用的质感。

池其羽偏过头,视线在那台机器上停留了几秒,好奇道,

“辛姐姐很喜欢摄影吗?”

“不是很——是非常喜欢。”

少女被莫名其妙的强调逗得笑起来。

辛自安嘴角弯起,说话间身子微微后仰,手腕一抬,镜头已对准身侧的少女,“咔嚓”一声,将对方还未收起的讶异神情收进了取景框。

“真好。我就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辛自安被女孩子“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慨惹得莞尔。

“二十多岁的小孩子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小羽,我都30岁了。”

“但是我朋友们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啊。——而且30岁也不是很老啦,我姐姐才不老。”

少女不甘心地撇撇嘴。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先不说她们会不会一直坚持自己喜欢的,就算到五六十岁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晚。”

“可那时候就真的老了。”

妹妹双手托住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种近乎天真的抗拒,仿佛年龄是某种可以被她稚气手势挡在外的、凛冽的东西。

辛自安看着少女。

人总是如此,她想着,怀揣种温柔的怜悯——怎么可以奢望同时紧握青春,又清醒地品尝它的全部滋味呢?

“小羽,”

她将相机带子绕在手腕上,她从来都不想当个说教者。

“想回去看看我的摄影作品吗?”

池其羽的眼睛亮了下。

“现在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好啊。”

她们调转方向往回走。

回到房间,辛自安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示意池其羽在沙发坐下,她去书桌那里取出本厚重的黑色册子。封面是细麻纹理,没有字样,边缘已磨损泛白。

她将册子平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这是摩洛哥的沙漠。”

呈现眼前的并非明信片上惯见的金黄落日或驼队剪影,而是片曝露在正午酷烈光线下的沙海,沙丘的曲面被炽热阳光熔铸出某种流淌的质感,翻页,同片沙漠在黎明前却是另副骨骼。

“这是我在悉尼拍的海。”

空气仿佛瞬间湿润起来。

辛自安几乎把那种蓝色拍活了。

那不是个平面的色彩,而是有厚度、有重量的蓝,像整匹深海被风暴揉皱又摊开,破碎的浪尖在长曝光下化作倾泻的星屑,于靛蓝画布上拖曳出银河般的轨迹。

她们继续翻阅。

冰岛的黑色熔岩原野上,雨水映着翻滚的铅云。

京都某条无人巷道,夜雨刚歇,湿漉漉的柏油路刷着便利店的招牌光。

西伯利亚铁路沿线,窗外白桦林的影子透过冰纹晕染开来正在溶解的梦境。

辛自安翻页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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