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戚番外2:神将折戟弃前尘赤翎垂羽覆孤魂
月里,难得一见的、属于肃戚的静好时光。
【8】
想走的念头,其实在肃戚的脑海里盘桓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次战役开始的。也许是一千年前,也许是更早。每一次洗去手上的血腥时,每一次看着镜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时,那个念头就会疯长。
如果没有丹凰和拂宜,或许早在几百年前,在某次无人知晓的战役后,她就已经自我了断了。
那午后闲淡的茶香,那只喋喋不休的凤凰,那本写满人间生灵的闲书……让她觉得这漫长枯燥的神生,似乎还能再忍一忍。
但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那个要走的念头,才变得愈发坚定。
她看着自己这双手,洗得再干净,也仿佛永远滴着腥臭的血。她甚至开始厌恶镜子里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那是一张杀人的脸,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
那张脸,哪怕是在和丹凰、拂宜喝茶时,都带着洗不掉的杀气。她觉得自己像个满身污泥的怪物,不配坐在那两个光风霁月的人身边。
一个是热烈恣意的火。
一个是来去自在的风。
而她呢?她只是一柄沾满鲜血、满身杀戮的兵器。
坐在他们身边喝茶时,她常觉得自己像个满身污泥的怪物,连呼吸都带着散不去的血腥气。
那一年的北海。
那其实算不上什么大叛乱。不过是一群早已归顺的小妖族,因为误食了魔界泄露的魔草,短暂地失去了神智,伤了几名天兵。
天帝的旨意是一道冷冰冰的金令:“屠族,以此立威。”
肃戚提着那杆饮饱了鲜血的长戟去了。
当她赶到时,那些小妖早已清醒,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抱着各自的幼崽,哭喊着求饶。
肃戚举起了戟。
她是天界的刀,刀是不需要思考的,只需要落下。
可是那天,看着那一个个鲜活的、惊恐的眼神,她突然觉得恶心。
那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比当年在死人堆里吃腐肉还要让她想吐。
几千年了。
杀、杀、杀。
杀完魔族杀妖族,杀完叛逆杀不敬者。
够了。
真的够了。
真正下定决心,其实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那天,肃戚第一次抗命。
她只斩了那个带头闹事的首领,放过了剩下的老弱妇孺。
“离开。”
她对那些妖族说。
回到天界,她甚至没有辩解,直接跪在凌霄殿外。
“罪将肃戚,抗旨不尊,办事不力。”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自愿受罚,贬下凡间,受七世轮回之苦。”
天帝震怒,却也觉得正好借此机会敲打这把不太听话的刀。
旨意很快下来:准奏。
行刑那天,天门外送行的人不多。
丹凰来了,拂宜也来了。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受罚。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神仙来说,去人间历劫个几百年,不过是睡个午觉的功夫。等她消了气,受完罚,还是要回来的。
“也好,去人间散散心。”
拂宜拍了拍她的肩膀,塞给她一包护魂的丹药:“人间是个热闹所在,也许你会喜欢。”
丹凰则依旧是一身红衣,倚在天门边,笑得漫不经心。
“早去早回啊。”
他递给她一壶酒,眼底虽然担忧,却还是故作轻松:“等你这七世历完,我那一坛埋在梧桐树下的醉千秋刚好能喝。到时候为你接风。”
肃戚接过酒,没有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看着眼前这两个曾让她在悬崖边驻足的人。
若有来世。
她的来世就在眼前。
来世若有这样的幸运,愿还能与你们对坐饮茶。
“好。”她轻声应道。
她撒谎了。
她根本没打算回来。
她厌恶这高高在上的天界,厌恶这无休止的杀戮,更厌恶那个身为“肃戚”的自己。
这几千年的岁月,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漫长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当够了“神将肃戚”。
肃戚转身,没有丝毫留恋,纵身跃下了天界。
幽冥界,轮回井。
这里是六界生灵转世的必经之路。
按照天界的旨意,阎君早已备好了生死簿,为她安排了第一世的命格——虽有坎坷,但终究是历劫之身,死后仍要归位的。
肃戚站在那口深不见底的井边。
阴风呼啸,无数亡魂在井中哀嚎。
她闭上眼,调动了灵魂深处那股积攒了数万年的、从未完全消散的煞气。
那原本是她的罪孽,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黑色的煞气瞬间爆发,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她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神格,将那属于天界神将的金光一点点碾碎,直到她的灵魂变得漆黑如墨,变得和这幽冥界里最普通的厉鬼毫无二致。
她骗过了生死簿,骗过了阎君,也骗过了天道。
“神将肃戚已死。”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说道。
然后,她没有看那写着“富贵”、“贫贱”、“人道”、“畜生道”的任何一道门。
她选择了盲投。
闭着眼,纵身一跃。
像一滴水,毫无保留地融进了茫茫的大海里。
她不在乎下一世是什么。
是人也好,是狗也罢,哪怕是一棵草、一块石头。
只要不是肃戚。
只要不再杀人。
只要……能干干净净地,为自己活一次。
……
天界。
丹凰倚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酒壶发呆。
“奇怪……”
他捂着心口,那里突然空了一块,慌得厉害。
明明只是历劫去了,为什么他却觉得,她像是那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抓不住了?
几十年后,第一世历劫期满。
天界派去接引的使者,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满脸惊恐:“报——!阎君查遍生死簿,人界……并没有肃戚神将的转世!”
“她……不见了!”
“似是……自毁神格,盲投于六界之中,已无可寻觅!”
众神哗然。
“疯了!她真是疯了!”
“放着好好的神将不做,去当凡人?甚至可能沦为畜生草木?”
“咔嚓。”
丹凰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落,摔得粉碎。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破碎的瓷片,眼前浮现出她临走时那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丹凰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被割破,渗出一滴血珠。
他突然觉得心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她骗了他,而是因为……
“原来这九重天阙,让你恨到了这个地步。”
他低声喃喃。
他懂了。
她厌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