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可她是！
自然就知道自己打的是什么小算盘，且依着刚刚来时听到的那只言片语。小公主确定认定以及肯定，自己谋划许久的小目标就要达到了。
而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得镇定。
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目的性来，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就怕康熙人老成精，通过她的微表情看出些许端倪来。
可事实上，康熙早就从她的心声里，听到她那堪称狠辣的小愿望了啊！
连刚刚那番说辞，都是为了让小家伙当着十四面儿解释一二。
免得十四从别处知道事情始末之后，再跟他那乖乖好饭搭子侄女儿起了什么芥蒂。
至于德妃？
康熙冷冷一眼扫过去：“你那是什么眼神？自己做长辈的德行不修，还怪孩子过于聪明伶俐、过于重感情了吗？”
德妃急忙磕头：“臣妾不敢。”
“呵。”
太后冷笑了声：“哀家瞧你刚刚的眼神好像要吃人般，貌似挺敢的呀。”
“太后娘娘明鉴，臣妾……”
“得了吧！”太后不耐烦地摆手：“自你入宫以来，哀家就与你多有接触，岂会不知你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左不过以往有温宪在，你也没触到哀家逆鳞。很多事情，哀家便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光是这几年，你就以生母与亲玛嬷的身份，给乌那希父女添了多少堵？若不是仗着这个亲玛嬷的身份，你一个区区妃位也敢对哀家跟皇上心尖尖上的固伦公主指手画脚？”
三言两语之间就堵得德妃哑口无言。
然后太后就冷着脸对康熙道：“皇帝是想给老四换个玉牒？哀家觉得这主意甚好。”
“当初孝懿皇后大行，你欲把老四送归永和宫时，德妃不是说孩子既然给了大行皇后，就永远是大行皇后的孩子吗？既如此，不如干脆改了玉牒。”
“全了德妃对孝懿皇后的孝心，也省得有人脸大如盆，又仗着亲玛嬷的身份来欺负哀家的心尖尖。”
不就是让她当这个恶人吗？
多简单！
老太后直戳德妃肺管子，当场下了懿旨。
当然，为防落得个逼死宫妃的恶名，她还问德妃了句当年的话可还作数？
事到如今，其实德妃也明白，今天她就别想毫发无伤地保住膝下两个儿子。那如果二选一，她肯定选自己一手养大的十四啊！
毫不费力地做好决定，德妃含泪点头：“作数的作数的，臣妾愿意听从太后娘娘懿旨。只请太后娘娘开恩，给臣妾留下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体面。”
“若六闯鬼门关，膝下仅有的两个儿子悉数被录入别人的玉牒，臣妾……臣妾还有何颜面苟活？”
她哭，十四也哭，求太后开恩，求皇阿玛开恩。
他愿意用自己身上的大将军王爵换自己不改玉牒，留在额娘身边。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毕竟知道的都知道，十四这个大将军王是付出了怎样的心血与努力才名副其实的。可如今，他却愿意以此为筹码为自己跟德妃求情？
康熙定定地看着他，似要从他的双眼看进他灵魂般。
想看穿他到底是真纯孝，还是知道他这个当皇父的就喜欢至纯至孝之人，故意以退为进刷好感。
但乌那希可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直接扯着小嗓子喊不要：“十四叔在外征战几年，几经生死才终于有了如今成就，当上了响当当的大将军王。”
“皇玛法可不能因为不是他的错误而惩罚他，让他受苦，也让天下人误会您是个惩罚不分的昏君！”
康熙还没等着回话，四阿哥先麻了：“乌那希你住口，不许胡言。”
瞪完闺女后，四阿哥又火速跪下：“都是儿子不好，纵着这破丫头没大没小的，什么犯忌讳的话也敢述诸于口。”
“儿子回头定然好好管教她，皇阿玛您就多多包涵，饶了她这一遭吧。”
德妃变德嫔，亲王变郡王
当着她的面儿说她家乖乖重孙女儿？
老四简直胆子肥了！
就算知道他是好心， 是在积极给小家伙打补丁，太后也一样难以容忍。
直接一个嫌弃的白眼丢过去：“老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福襄多乖，多孝顺啊！”
一心一意为她十四叔跟皇玛法考量，唯恐十四行差踏错，也恐你们皇阿玛英明有失。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么一番逆耳忠言来，简直难能可贵。你不夸就算了，还挑剔？”
就是就是。
小家伙猛点头：“乌库妈妈懂福福~福福这小心心里，满满都是对十四叔跟皇玛法的担忧。”
[真·怕十四叔孝感动天子，王爵还在，亲娘也还在，光是这份牺牲精神就能让皇玛法觉得他越发眉清目秀。]
[而亲玛嬷感动之余越发偏执，想方设法押着阿玛给他当垫脚石。]
[就那给个太后都不当，非嚷嚷着给先帝殉葬的疯劲儿，天知道她还能干点啥出来。]
说实话，康熙就是基于这样的担忧，才想着给老四跟老十四换个玉牒的。
门口的奴才，也是他示意放行的。
就为了看看老四跟老十四是怎么个反应，涉及儿子前程时，德妃又会如何选择。
确实想孝一波，也确实有几分不舍的十四当场傻住。
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只觉得那点本就不大的机会更加渺茫了。
还有点骑虎难下。
若同意，就显得他刚刚那哭求那割舍都假假的。
可若坚持……
皇阿玛会不会觉得他太优柔寡断？
明知是坑，还瞪着眼睛往里跳。这么是非不分，瞧着就无法承托大清江山？
知子莫若母，他这一愣神，德妃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但功劳可以再立，爵位能够再得。
儿子玉牒改了，可就再与她无关了。哪怕他哪日荣登大宝，也只会奉玉牒上的那个当太后。而且……
今上不是昏庸主。
再怎么着，也不能给继位之君留这么大隐患。很大概率皇上晏驾之日，就是她魂归之时。
哪怕为了小命安全呢，德妃这会子也不能放开十四！
她梨花带雨，她痛哭流涕。
继而满眼哀伤地看着帝王：“皇上，您就看着臣妾伺候您多年，也算尽心尽力的份上，多少给臣妾留个念想吧。”
“十四，十四你快跟额娘一起，求求你皇阿玛，求求你皇玛嬷。求他们开恩我，别把咱们娘俩分开……”
用自身爵位保生母的提议本是十四自己提的。
可德妃真毫不犹豫选择牺牲他时，十四心里又多少有些怪怪的。
然而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怎么选择了。
只能依言跪下：“求皇阿玛、皇玛嬷怜惜。”
康熙眯眼：“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你真想好了？”
十四阿哥笑，满眼苦涩地道：“儿子受额娘生养大恩，自当孝顺她，做她的依靠。这是责任，也是本能，无需考虑。”
“好！”
康熙拍了拍他肩膀：“德妃虽有不足，但所生的孩子却都不错，你跟老四都是好的。”
“既然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老四遵皇后懿旨，改玉牒到孝懿皇后名下。至此不再是德妃之子，也不必再往永和宫来晨昏定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