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犯错 哥,你好,我是小瑜的男朋友
周恪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期, 他曾获得过不少老师的称赞,解答出联考卷子上被数学老师都称之为难的最后一道大题,面对老师的提问, 每一次他都回答得流畅。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对一个简单到似是而非的问题, 缄默不言。
他在妹妹期待的眼神中沦为逃兵。
此时此刻, 他正独自坐在房间内,在一片昏昧的暗影中,思考林瑜刚刚提出的问题。
她说自己有了喜欢的男生,问他高不高兴。
应该要替妹妹开心的, 可那两个字就像在胃里翻涌搅动的酸水,让他无端泛起冷汗,感到恶心,甚至怎么也开不开口。
他缓缓阖上眼睛, 脑海里陡然映出他第一次在江国华葬礼见到林瑜的场景,想起他初到这个家,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想起那年冬天,她站在小区楼下,团着一捧柔软的雪捏成一个栩栩如生的雪人,笑着说这是哥哥的样子。
一转眼, 她竟然已经到了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
他细心呵护长大的妹妹有着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 浅色莹润的瞳孔, 挺直的琼鼻和饱满的唇, 以及正值青春的年华。
这些足以让不少男人为之爱慕,她在最合适宜的年纪找到一个喜欢的男生,和他牵手亲吻, 实在再正常不过。
但堵在心口压地他呼吸紊乱的大石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呢。
这一晚,他罕见地失眠了。
说要带从逸来家里吃饭不是蓄意骗哥哥的假话,它是这份计划的开始。
有这样一个人在,怎么能不带给哥哥瞧瞧呢。
她用周恪给她的钱提前去附近商场买了好些水果和上门需要的礼品,这会,她正站在小区楼下看着两手提着满满的从逸,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忐忑。
当然,忐忑的不止林瑜一个人。
说实话,直到出现在林瑜家小区楼下,从逸依旧平复不了这颗紧张的心。
七月的阳光毒辣,照得他耳朵后方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站在树荫下,来来回回做了快二十分钟的心理准备。
中途,张家阿姨提着菜从两人身侧过去了,李家大爷打着蒲扇牵着孙女也过去了。
从逸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正当他想迈着步子往前一步时,脚又倏地缩了回去,他看向林瑜,再次泄了口气:“怎么办,我还是有点紧张。”
林瑜想了想,第n次安慰他:“我哥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是吗?”从逸捏了捏手心,喉结上下一滑,一端眉梢向上挑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等会我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道门吧。”
毕竟按道理来说,因为没有哪个大舅子会喜欢妹妹的男朋友吧。
“”
林瑜不知道从逸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能说:“嗯——现在是法治社会。”
柏油路经过太阳的炙烤被晒得暖烘烘的,热气从脚底窜上来,太阳东升西移,此时正好在头顶这片天空 ,烈日倾泻,周围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林瑜太阳穴四周已经沁出些汗珠。
沉默了一番后,从逸忽然抬手颠了颠手里的礼袋,随后像个即将要出征的战士般,鼓足勇气说:“那,走吧。”
终于等到这句话,林瑜顿时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眼从逸手里的东西,“需要我帮你分担一点吗?”
“不用不用。”从逸推辞道:“就这一点距离。”
狭窄的楼梯道,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斑驳的白墙,被厚重灰尘蒙上的电灯泡,嬉笑的小孩声,从逸好奇地四周看看。
一门之隔,里面是等待妹妹带着男朋友上门的哥哥,外面是迟疑着不敢进去的妹妹。
从逸看着林瑜抬起又放下的手,压低声音说:“你不会不敢了吧。”
林瑜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从那天她和哥哥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后,周恪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到震鄂、伤心、愤怒的神情,可惜都没有。
她有些失望,她不知道当周恪亲眼看见从逸的那一刻,又会是什么表情,是她期待的那样,还是和先前一样神色如常,然后在事后笑着祝福她和从逸百年好合。
闷燥的暖风顺着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撩动她垂在后脑门的发丝,同时也将她的思绪彻底吹散。
“没有。”林瑜转过身看向从逸:“我之前和你演练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从逸点了下头:“高考后就没再这么废过脑子了。”
话落,林瑜从口袋里找到钥匙,放进锁孔,自从上次换下那把旧锁后,如今开锁已经顺滑不少。
钥匙转动,‘咔哒’声响起的时候,林瑜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颤了下。
方才还紧闭的门此刻已经溜出了一道细细的缝隙,穿过这道门,她便能清晰的看见哥哥那张脸。
抬脚踏进玄关,林瑜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放在地上给从逸换上。
在外面站的太久,两人身上都有些汗涔涔的,屋内的冷空气恰到好处的送上一丝慰藉。
林瑜领着人,步履轻快地走到客厅,“哥,我们回来了。”
妹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屋子,似犍锥重重敲击于古钟之上,在耳畔荡起层层回音。
周恪僵硬地撩起眼皮,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目光越过林瑜的肩膀直接锁定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从逸。
五官般般,不算出色但也没什么缺点,身上带着邻家男孩的气质,看起来就不怎么成熟,他还什么都没做,光是看着他,就让从逸额前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听说年纪比林瑜还小,难怪!
只是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当初佳宜和林瑜在车上说的话。
‘年上不知弟弟香。’
‘弟弟多好啊,又年轻还有腹肌。’
呵。
现在的年轻人都标榜喜欢弟弟,弟弟会照顾人吗,会像哥哥那样无条件地宠溺妹妹吗,会无条件地替妹妹解决问题吗?
妹妹可是他放在手心上疼大的,旁人能为她做到几分。
周恪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冒出一声低低的笑。
笑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两个人的耳朵里,惹得林瑜扭头去看周恪,恰巧周恪也将目光移向妹妹,两道视线隔空相撞,周恪的目光幽深地就像一口古井,里面掺杂着太多林瑜从未见过的情绪,就像看着他人入侵自己领地的野兽,充满了侵略性,危险又噬人。
林瑜的心脏猛地收紧,心跳声杂乱无序,垂落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心底像是被火烧一样,面上却还得装作平静,无辜的发问:“哥你怎么不说话。”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从逸,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接收到林瑜的信号,从逸挺了挺身板,原本紧张的面容硬生生挤出一抹微笑,局促道:“哥,你好,我叫从逸,是小瑜的男朋友,初次上门,打扰了。”
周恪听着从他口里说出来的介绍词,莫名感到太阳穴一阵疼,尤其是那刺耳的称呼,他算他哪门子的哥。
眉宇覆上一片阴影,周恪收回视线,尽量平息掉心里的不满,不让妹妹能看出来,“你好,坐吧。”
短短两分钟,却像是经过一个世纪般漫长,从逸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激光扫过一般赤裸,好不容易得到这句话,他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如释重负般回了句:“谢谢哥。”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