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323
我摇摇他的大腿。
他转目看向邓和,贴心的邓大人立马摸出一叠银票。
我双目瞪大,我生平又一个第一次就这么没了,真的第一次捏着这么多银子啊!
我仇富般的朝邓和瞪去,他一脸关我什么事的无辜表情。
我手颤着从里面抽出一张来,五百两,好样的……
我小心翼翼的收好银票,低低道:“我很快回来。”
杨修夷不喜欢管束和干涉我,买个灯笼当然也用不着多管,我蹬蹬蹬的下了楼,玉弓和小媛跟了上来。
到了楼下柜台,几个伙计都认得我,纷纷迎来,我将银票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我要换散钱。”
紫清河纵过整个盛都,其中横穿了盛京区,长安区,和玄武区。
那个擂台设在杏鹤路和安皓长街的交汇处,高处望去近在咫尺,从密集的街道穿过却走了半个多时辰。
我随便找了几个借口支走了玉弓和小媛,然后在附近买了一堆东西,最后我戴了张面具蹲在了路边。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我便雇到了十来个同我身材相近的女人,把她们都叫到一旁巷弄里后,我把包袱打开,一堆胭脂水粉和面具哗啦啦的散开。
让她们自己上妆,越面目全非越好,然后我一人发一张面具,边道:“你们分开一点,东南西北都要,上了擂台后能闹多大是多大,掩护我去接近石千之,谁闹得最凶我另外再给五十两赏银。”
她们齐齐“哇“出了声:“五十两!”
都说一掷千金的心情是极痛快潇洒的,我现在确然如此,但细想原因,绝对因为这钱不是我自己挣得。
快将面具发完,她们又齐齐“哇“出了声。
这次就“哇“的莫名其妙了,我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掉了张一百两的银票让她们开了眼界。刚低下头,我脸上的面具就被人潇洒的揭走了。
杨修夷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捏着那张面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漂亮明亮的眼眸朝我瞥来,似笑非笑:“买花灯?”晃了晃面具,“打算做什么?”
我自然不会说,顾茂行那么厉害,我一点都不想将他拖下水。
可一旁的这些女人却讨厌得很,顿时吱吱喳喳,争先恐后,将我的计划全说了出来。可强调的居然不是我的布局安排,而是我看上了石千之,几个好事的还添油加醋,说的隐晦又露骨,我再笨也听得出她们字字句句都在跟杨修夷暗示我红杏出墙,水性杨花。
跟当初宣城那些成日追在杨修夷身后的姑娘们一个模样,我心虚的很,没反驳,心里使劲嘀咕,挑吧挑吧,我和我男人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你们挑拨。
杨修夷不愧是杨修夷,七嘴八舌的一堆废话里,他居然通过我的布局捡到了重点,把我拉到一边:“你想绑架石千之?”
我闷闷点了下脑袋,望着鞋尖。
我确实要绑走石千之,救得了这次,救不了下次,绑走关起来等安全了再给他自由才是最稳妥的。
杨修夷没再出声,我抬起头,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巷口。
我伸手拽拽他的衣袖。
他朝我看来,一笑:“我有办法,来。”
我当即抱住他的胳膊,死死的盯着他。
他剑眉一挑:“不想我插手?”
“对!”
他转过身去,拖着我往前走,淡淡道:“我是你尊师叔,你敢。”
我顿时就不会反驳了,这身份还真的能压我一头。
他反手拉住我,十指交缠。
我微挣了下,表示不满。
他握得更紧了,语声阴冷:“再挣试试?你这辈子都别想挣开我。”
灯火如似夕意,在我们身上洒了一江暮色,有江水一圈一圈的泛开涟漪,我心波微动,倏然一笑,抱住了他的胳膊。
“龙腾酒庄“四个大字高悬在楼阁上,大门前摆着阔极的擂台,千百个酒坛占了大半。
石千之比梦里的模样要更加稳重和成熟,束着头冠,穿着玄色便服,高大魁梧,极富气概。
我们过去时他正将手里的坛子放下,颇为豪气的一擦嘴巴,看着对面的壮汉,朗声大笑:“六坛!”
他一旁立着位姑娘,个子不高,面貌清丽,捏着手帕给他擦嘴,笑靥如花,望着他的眼眸满含柔情。
石千之侧头贴着她的耳畔说了句什么,她笑得更开心了,点头:“好。”
这个姑娘应该就是公孙婷了。
眉眼有些眼熟,可绝对没见过,只是我想不起在哪有这种熟悉感。
顾茂行作为第一个挑战者,此时已站在台下,应该是输了,不过脸庞白白净净,一点醉意都没有。
杨修夷皱眉:“怎么是他。”
“你认识?”我问。
“不是在左显的梦里见过么。”他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只是要绑个石千之这么简单。”
“我没事为什么要绑石千之,当然是有原因啊。”
他折扇一开,悠闲摇了两下,道:“谁知道你脑子里面成日在想什么,你兴许没事干,看他移情别恋了把他绑回去打一顿都有可能。”
“我有这么胡作非为么。”
他凉凉道:“半梦村的陈大海,杜凉县的杜文武,宣城的秃头阿三,崇正郡的……”
我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闭了嘴,但没闭多久,又道:“别的不说,光你和你师父拿麻袋暗算丰叔就有几回了?”
我气道:“那些人是欠打,石千之又不是……”我朝石千之看去,“虽然我看他们眉目传情很不舒服,可是沈云蓁已经死了,我怎么还会看不过去?”说到这,我心里一酸,“谁都没资格要别人矢志不渝,长情以待,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些话也只能书里看看。要有一天我死了,你,你也可以马上找一个姑娘,我,我不怪你的……”
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抬起头看到杨修夷阴沉下去的脸色,我忙别开头朝顾茂行看去。
沉默许久,他淡淡道:“绑走石千之不是上上之策,你先告诉我这人是谁。”
我皱眉,都到了这一步,再不想拖他下水他也会自己跳下来,不如坦白到底好了。
我拉着他在一旁角落里蹲下,将一切用最简略的话告诉了他。
他凝眉听着,黑眸沉锐,静静看着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左右几根手指在膝盖上缠啊缠。
面前忽然扔下十个铜板,我们齐齐抬头,是一个负手离开的老大爷。
杨修夷眼角抽了抽。
我捡起铜板:“……买个烧饼的话,你一半我一半。”
“你饿了?”
“没有啊,我说着玩的。”
“那家酒楼的糕点不对你胃口吗?端了那么一大盘出去,就咬了几口。”
再度入梦
我摇头,轻叹道:“很好吃。”
只是师尊所说,为人之义,你有人无,便要少在人前露现。
不可在饥者面前大嘴食肉,不该在孤儿面前大念孝道,待人接物,须从尊重二字痛下功夫。
我自然没有师尊那么了不起,时时刻刻谨记于心,可是那一瞬我觉得沈云蓁很可怜,不想让她难过。
其实我没有真的体会过求而不得,和得而失去的痛苦。我本就一无所有,所以再惨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可沈云蓁,她以前万千宠爱,众星拱月,再看如今,孤影寥寥,连个藏身之所都要费尽心思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