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作
跑向那扇骨白色的门。
&esp;&esp;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松节油和乙醚的味道扑面而来。剧场内几乎是漆黑的,她不得不摸索着走下台阶,借着月光,看见业已灭绝了的生物的标本沿着半圆形天花板的弧线被悬挂起来,旅鸽、海雀和斑驴,进化史正在凝视着她。
&esp;&esp;首先,我与火焰作斗争,将它熄灭
&esp;&esp;在内部,幽深世界之内
&esp;&esp;无限的虚空,狂暴、黑暗而深沉
&esp;&esp;是自然的宽敞子宫
&esp;&esp;她抓起一座显微镜,用力打碎了摆放解剖器材的玻璃柜,从里头取出两把刀,努力爬到剧场中心的解剖台上,气喘吁吁地平躺下来。就在此时,一盏煤气灯忽然照亮了半个剧场,有人出现在最后一排座位的后头。
&esp;&esp;她松了口气,几乎能说是平静地收回视线,心中知道对方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现在,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头顶那面巨型镜子。特别讲座结束后,学院重新挂上了原来的放大镜。
&esp;&esp;她解开护士服的衣扣,注视着那不断在往外涌着血的伤口,凡人之躯。解剖刀举起,弯钩割开皮肤,向下慢慢拖出一道红色的裂缝,她在尖叫,忍受没有人类可以忍受的痛苦——凡人之躯,却又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esp;&esp;但突然之间,一股力量攥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解剖刀被从她颤抖的指间抽走,然后掷到一旁的地面上,
&esp;&esp;希林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对上拜格瑞姆漠然的目光。刚才还在剧场门口的人,转眼间居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esp;&esp;身旁传来布料拖行的细响,一个身影自黑暗中出现。美丽而年轻的少女,却被束缚在陈旧的洗衣女工裙内,贴伏在地面,像只巨大的蜥蜴般朝解剖台的方向慢慢爬来。她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像血的颜色,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两排洁白而尖锐的牙齿。
&esp;&esp;我制定了和平,爱,团结
&esp;&esp;怜悯,宽恕,同情
&esp;&esp;每种法律,适得其所
&esp;&esp;选择它古老的无限的住所
&esp;&esp;“昨天在标本仓库,是你在黑暗中救下了那孩子,然后想要趁机看看她是否有进入流场的能力?”拜格瑞姆问。
&esp;&esp;希林紧紧抿着嘴。她看见地上的少女爬到拜格瑞姆腿边,以几乎蛇一样的嘶声祈求着。
&esp;&esp;“贺拉利斯……贺拉利斯……求你了……我想要……我想要……”
&esp;&esp;拜格瑞姆用拐杖抵住她的肩膀。
&esp;&esp;“梅芙,再等等。”他淡淡命令道。
&esp;&esp;被称作梅芙的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鸣,但她的确停了下来,只是用双手焦躁地抓挠着身下的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直到指甲都跟着翻折和断裂。
&esp;&esp;希林突然咯咯笑起来,暗色的血顺着唇角流出。
&esp;&esp;拜格瑞姆侧头看着她,“为什么要笑?”
&esp;&esp;“我笑你们……咳咳……笑你们是……即将灭绝的物种啊!”
&esp;&esp;濒死的人,却以幸存者的姿态发出嘲笑。
&esp;&esp;拜格瑞姆盯着她一会,然后平静地回答说:“如果你指的物种是人类的话,那严格来说,你笑错了对象。”
&esp;&esp;血色的雾从灰黑色的眼中升起,空气中闪过一声金属的轻响,尖刀自拐杖尽头处猛地弹出,精准地刺入了她的胸口。
&esp;&esp;我制造了屋顶,巨大
&esp;&esp;坚固围住四周,就像一个子宫
&esp;&esp;千万条河流在血管中奔流
&esp;&esp;涌下山岗来冷却
&esp;&esp;跳动在永恒的神祉之外的永恒之火
&esp;&esp;她甚至发不出一声尖叫,脊背便骤然弓起,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来回拍打着身下的解剖台。腥血涌上希林的喉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如同远古时代的人牲般被剖开。在迷宫一样的纤维之中,隐藏在跳动心脏旁的血囊曝露出来,那并非同类的证据,她的心之源头,“咚咚”、“咚咚”。
&esp;&esp;她看向拜格瑞姆。他的眼睛和匍伏在地上的少女一样,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红色,几乎要吞噬掉幽深的瞳孔本身,两颗尖利的犬齿微微延伸出来,压着他的下唇,可这远非最惊人之处。
&esp;&esp;他们没有倒影。
&esp;&esp;明明身处于这面巨大的放大镜之下,镜中却没有他们的倒影,就好像她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解剖。
&esp;&esp;没有倒影……
&esp;&esp;不带情感的第三人称,在镜子中照不出倒影的人……
&esp;&esp;希林猛地睁大了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之前一直无法想通的事情,终于被串联起来。
&esp;&esp;她笑着。
&esp;&esp;趋同演化,无愧是自然界的杰作,如何能不惊叹。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却在相似的环境下进化出相似的特征,一个伪装成另一个,悄悄融入其中,只为在这终极的、亘古不变的生存斗争中拥有一席之地。
&esp;&esp;一道耀眼的光在眼前闪过,她的身体一松,坠入安静的黑暗中。
&esp;&esp;永恒的神祉问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死亡……
&esp;&esp;拜格瑞姆将那枚血囊剜出,收纳进随身携带的小型标本盒内。希林终究没有来得及毁掉自己的心之源。
&esp;&esp;“在血开始变得不够新鲜之前,你还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他对梅芙说。
&esp;&esp;终于得到许可的梅芙扑到解剖台旁,双手死死抓着希林那身早已被血浸透了的护士服,将尖利的牙齿刺入尸体脖颈间的动脉,不一会,她的喉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esp;&esp;拜格瑞姆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狂喜和痛苦的神情。
&esp;&esp;他的眸色已经逐渐褪为灰黑,血齿也收缩了回去,放大镜中,倒影重新现身,证明着他又回归到看似是人的自己,可他分明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罕见地沸腾起来——当然,没有生物可以抗拒本能,连他也不能。
&esp;&esp;他深吸了口气,品味着那股弥漫在空中的鲜血香气,如此馥郁。
&esp;&esp;他饿了。
&esp;&esp;——————
&esp;&esp;众所周知,学院的迷宫花园里有一只黑猫,可从没有人真的见过它。
&esp;&esp;但学生们仍然对这个传闻坚信不疑,因为,如果不是有猫的话,又是谁让原本肆虐在附近的老鼠们消失的?
&esp;&esp;拜格瑞姆走进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