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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前几年钱好赚,他打工是攒了点。但为了给我买现在这套一室户,他和我妈当时都掏空了存款。”

“我爸不是个坏人,糊是糊涂了点,但老了,我不能不管他。”

俞晚廷喉咙干哑,望见服务生来上冷菜,他停下。就着这个停顿,举起水杯,喝下大半。

随着他的叙述,谭宁韵的眼眸慢慢瞪大,却又再度放松。这样直白的现实,显然是她从未想到过的。气氛凝重,她也学他的样子,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小口。

“我妈,新谈了男朋友,家里很有钱。下个月,她就要随对方去国外,说是旅游,但如果以后结婚,可能要长时间待在那边。”

“那个地方很远,飞一趟要两天,地图上找都要半天。当地乱,至少不是什么发达地区,说是别墅大的像庄园,但走进走出看不到什么华人。”

俞晚廷稍事停顿,宽厚手掌把玩玻璃杯,自嘲牵拉嘴角。

“你知道为什么吗,选这么个男人。没错,是对我妈还可以,但对方条件好也是一方面的因素。”

“我妈,想给我腾套房子出来,将来结婚用。”他阖上眼,睫毛卷翘盖住下眼睑。

“我中专刚毕业时,试过边工作边读书,做了不少兼职。那时候很忙,经常跑空或者被人耍,钱没怎么挣到,却惹了一身腥。人也浑浑噩噩,有许多抬不上桌的事情,都没脸和你说。”

女孩出声打断他愈发低沉的述说。

“我不知道详细,但我妈有和沈阿姨碰面,也常和我说你们的事情。这些都是人的际遇,起起落落,不能怪在你头上。”

“钱是一方面,可人也重要,你不要想太多。”

真是豌豆荚的公主,俞晚廷无奈地笑了。她是幸福的,终年被保护在象牙塔,才能说出如此温存的话语。

趁着一切没开始,那就更没必要来趟他这浑水了。

“我们现在住的两套一室户,全卖了扣掉手续费税费,还和你现在单独住的商品房,差了一百多万。”

“你知道,一百多万,如果贷款,每月还款额是多少吗?以我的工资流水,根本批不下来这笔贷款。”

“我从来没有想过邀请你来我现在的家,一次都没有。哪怕当年你已经在门口了,我也不敢。你清楚那种楼道是什么环境吗?和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

“晚上,楼上楼下的住户用抽水马桶,你在自家的洗手间都能听到水管的噪音。是不是难以想象,可这就是现实。我根本不愿意你踏进这样的环境。”

“宁宁,你很好。太美好了。没必要过辛苦算计的日子。”

他何尝没有畅想过与她的将来。

狠下心,如同切掉多年梦境与娇弱小拇指,伴着寒凉无望,道出难堪,与她讲清讲楚。

“陈阿姨给你介绍的人,才是最合适的。你应该要考虑的是他们,不是我这种人。”

谭宁韵急急辩驳:“我没有答应啊,没有去啊。”

“我是不懂这些具体事情,但大概情况是猜得到的。我没有介意过这些,从来没有。”

不合时宜的热菜,端上了桌。

靠近女孩的是蟹粉豆腐,嫩黄蟹膏蟹肉,碧绿葱末,白滑豆腐。还有冷碟,四喜烤麸。

两人缓过一瞬,开口的是俞晚廷。

“前阵子,我去帮忙他们弄结婚筹备的事情。”

谭宁韵想起,是有位小学同学即将成婚,圣诞聚会就是为他而办。

“结婚是件琐碎的事情,两家大人为了筵席上摆的烟酒档次,能争到互不见面。新郎新娘自然受到影响,差点吵崩。感情是有,可天长地久为了银钱二两算计来去,还能剩下多少?”

俞晚廷略抬起头,呆滞望向餐厅正中的欧式复古顶灯,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他耐心和她讲这些,有如规劝稚嫩不懂事的孩童。

“我工资少,每月存不下什么钱。倒是以前做模特之类的兼职,有些存款,也不剩多少。最近试着和人合伙做生意,讲穿了,也就是个皮包公司。将来怎么样,全是未知数。”

“出去跑业务见客户,年假用完了。拜托同事顶班,溜出去几次,被上司逮个正着。”

他苦笑后调转目光,凝视听得发愣的女孩。

“你看,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处处受掣肘,一堆地雷,除了这张脸,没一样拿得出手。”

“我们两个在一起,只会沉入泥潭。你和我,早就不在一根跑道。是我私心作祟,导致你误会,错以为我是个好人。走出我这个坑,大把好的选择等着你。”

“你应该找个人品厚重,家世相当,学历匹配的男人。宁宁,你的人生会很顺利,一辈子的幸福。”

最后这句话,到此刻,他已能平和说出。心早已空,残余深沉绝望,裹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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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晚廷:当年这些话,我全收回。我脑子被散弹枪轰过了,全是我的错。

谭宁韵:先去倒垃圾,记得买块洗衣搓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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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于沉寂中,吃完这顿饭。谭宁韵一反常态,吃得很多很撑,一羹匙一筷子,没有停歇。

她没有想过俞晚廷说的这些,或者说是,没有细思过。

房屋贷款、婚宴酒水、老人赡养等等,诸如此类多是在同事朋友们的聊天中听到一耳朵。

二十五岁半的她,生活两点一线,公司和家。闲暇和朋友同学喝个咖啡逛个街。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究竟用自己的年终奖买喜欢的axara泰迪大衣,还是向父亲谭兴泽撒娇要个红包。

回溯旧时,她熟络的同学和朋友,其实陈静也都有过目。

女孩如同按部就班的公务员,乖巧地在父母掌心中的玻璃花房内长大,恒温恒湿,没有风吹雨淋。

大学,因父亲的到访和辅导员的关照,她避开了很多杂事。谁都知道,每周课结束,黑色商务车会来接谭宁韵回家。她多数待在女同学堆里分享时尚杂志,略微离谱也至多是大家翻阅些日本原版漫画。

上班后,所处环境又以年轻女同事居多。同期的男同事,领教了她的直来直往后,则不敢在工作中占她的便宜。

幸运吗?是的,顺风顺水。除了熬夜备考,频繁加班外,她没有吃过什么苦。

唯有,为俞晚廷流过的酸楚泪水。

原来,他们想的根本不是一码事。她介意他的丰富情史,他想的,是差额。

这一口又一口,谭宁韵的胃像不知道饱是什么感觉。还是俞晚廷出声提醒,担忧她消化不适。

这吞下的鲜蔬鱼虾蟹,如同他的诠释,震耳发聩。她,无力反驳。

这道题,对二十五岁的温室女孩,太难了。

她拒绝了俞晚廷送她回家的提议,失魂落魄坐上出租车。没有分神去看身后男孩的表情。

瞳孔幽暗,欲言又止几近破碎。

他憋在心头的是:“我还可以当你的小圆哥哥吗?无论何时何地,你有什么事,我都会来。”

可怎么说得出口呢,所有肺腑汹涌只汇做一句。

“宁宁,你很好。是我的错,配不上你。”

他不想她不明原委地陷入自疑,又不愿她恨他。终成困局。

俞晚廷这天,在饭店门口傻站许久,往来人群的节日气氛似与他全然无关。男孩只是呆呆立在冷冬寒风中,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一如当年,望着公交车远去,消失。

车一路开到郊区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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