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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兰昀蓁定了定神,走下楼梯。

后者瞧见来人是她,并无好脸色,轻飘飘睨了她一眼:“不是都给老太爷瞧完病了,怎地还赖在家中不走?”

兰昀蓁不去计较她言语上的讥讽,只做听不见,淡淡微笑着:“还有一些小事要解决,六姨母不必心急,处理完后,我自不会停留。”

她实有一件事需办妥,那便是,见聂理司一面。

春风得意楼中。

各色茶客,四方云集,茶楼的二楼热闹哄哄地,有茶客围坐下棋,四周站了一圈人观摩。光裕社的弹词名家悠悠地扇动着手中折扇,至故事高潮时,轻拍一声醒木,将听书的、未听书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兰昀蓁坐在石绿和孔雀蓝玻璃隔成的包间里,听着外头的说书人默了一霎,将茶客们的胃口高高吊起,才接着绘声绘色地道出下文。

她听出来,那人说的是《描金凤》。

正听到,京中大旱,钱术士应诏求雨,得封高官,为惠兰申冤,擒获幕后真凶时,聂理司便由跑堂领着上来了。

“坐。”兰昀蓁将视线从说书人那神飞色动的脸上移开,落于聂理司身上。

从前聂理毓尚在时,他这个姨太太所生之子,向来是无太多存在感的,如今却也得了聂缙器重,有了父亲的栽培,很快便成熟稳重起来。

衣着、气场,皆不同与以往了。

后者立着瞧了她一眼,少顷后终是落座。

人方坐定,跑堂的转身便将一壶香茗送上楼来了,殷勤地笑着:“三小姐和公子可需用些什么点心?”

“松月楼的素蟹粉面倒不错,可要他送一碗过来?”兰昀蓁问道。

聂理司摇头,正襟危坐:“不必了,我并不久留。”

他拒绝的倒是干脆利落。

跑堂见自己无用武之处,便悄步出了包间。

“你之前不常来此处?”兰昀蓁掀眸看他。

聂理司略扫了一眼这古色古香的包间,淡淡回道:“我并无过多闲时,自不能与三妹一般,叫跑堂的都记住。”

兰昀蓁的眉梢轻轻挑起:“看来,老太爷对二哥,仍无法似对长兄那般的倚重。”

“你说这话,是何意图?”聂理司的眉头微拧。

这般模样,倒与聂缙有几分相像了。

“二哥误解我了。”兰昀蓁抬手,将茶水缓缓注入茶盏中,“这一包间,其实是老太爷的专座。从前,他常与人约在此处商谈生意事,多数时候,是长兄陪同,偶尔亦会唤我一并去,久而久之,便连跑堂也认得我了。”

聂老太爷对大房的小儿子并不亲近,这是聂府上下,众人皆知的事。

姨太太曾叮嘱过聂理司,凡事以爹为重,有了他的器重,老太爷那处可不必再多操心。可这,仍是他心底过不去的一道坎。

他比聂理毓差的,只在身份上,其余的皆不相上下,可老太爷偏是鲜少正眼瞧他。

“你并不比长兄差,可如今便是他亡故了,也要处处被他压一头。我从前亦是二哥这般的处境,因此见了颇为惋惜。”

“你修要胡言。”聂理司面显愠色,“我与长兄亲于甚笃,连枝同气,纵使祖父心有所偏,也不能影响我二人的关系。”

“他老人家偏心无妨,那大舅呢?”兰昀蓁淡然从包中取出一只信封,递至他按于桌面的手前。

聂理司疑心地瞧了她一眼,缓缓拿起那只信封,揭开来看。

被抽出来的,是一张票据。

“大舅向来是倚重长兄的,不然也不会让年纪轻轻的他,亲管文物走私一事。”兰昀蓁的目光落到那张票据上。

那东西,正是当初在邮轮之上,她从将死的聂理毓身上寻出的证据。

当年聂理毓远赴国外,并非去谈什么生意事,而是依照聂缙的意思,寻找购买文物的买家。

最后买家自是寻到了,聂理毓将携带在身的一半文物做了交付,余下的一半,由他回国之后,再另行设法运出。

兰昀蓁见他眸色晦暗不明地睨着那张票据,恰如其分地添上一把火:“看来二哥并不知晓此事。即便长兄已逝了,大舅却也未曾想将此事交由你来处理。”

“这张票据,是怎么来的?”聂理司仍维持着理智。

这亦在兰昀蓁的意料之中,他隐忍了数十年,又怎会在一朝,被一张单薄的票据轻易击垮。

“两周前,二舅的亲信司机在酒楼里喝醉了酒,酒后失言,将此事说漏,我的人听见,便将它调换取来了。”

应对的话术,兰昀蓁早便想好:“走私文物一事,必定会惹怒老太爷。现如今,二舅已起疑着手调查,若你能为大舅舅掩瞒此事,亦可使他另眼相看。”

三楼处的鸟市茶座上,百鸟争鸣,吱吱喳喳的鸟叫声连连不断地传下楼来,爱鸟成癖的鸟主人听罢,或许尚觉着是一曲妙奏,可落在心绪深沉复杂的人耳畔,便觉使人焦躁了。

“你为何要帮我?”聂理司拧着眉,抬首看向兰昀蓁。

“缘由很简单。”兰昀蓁平静地呡一口茶水,“你父亲是我的亲舅舅,且我自幼在老太爷身边长大,亦不愿见他老人家心烦。你若能将此事解决,既可保大房安稳,又可使老太爷安度晚年,我为何不乐见?”

聂理司沉吟良久,似在揣度她话中的真假。

“二舅近来似乎在做盐业生意,二哥若是有意,不若遣人去打听一番,或许会有些新收获?”

兰昀蓁言罢,将茶盏轻放下。

“该说的,我都已说了,成与不成,悉数在二哥的决定之间。”

她提起包,起身出了门。

包间外的说书先生又将手中的醒木重重一拍,话本子说到了结尾处,引得茶楼上上下下的听客门满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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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地指挥所。

高瞻将一只沉重的木箱携进营地时,贺聿钦正微俯着身子,与副官在军事沙盘边商议进军路线。

他听闻营帐口的动静,侧目看来,高瞻将木箱提至他面前,揭开箱盖:“要赠去的‘礼’,她已为你备好送来了。”

红木箱被打开,其中有一尊垂鳞纹青铜器,静静地躺在丝绸裹挟之中,丝绸卷起一角,其下依稀可见雪白亮光,垫在最底下的,是数万银元。

贺聿钦蹲下身,抬手抚摸着那尊铜器。铜身厚重,口缘足胫处皆以鎏金相饰,绚丽谙熟,气息穆穆。

一眼便知,是价重连城的古董。她当是费了不少心神,才寻到此物,又派人隐秘送来。

“这件东西可价值不菲,你当真要拿去送人?”高瞻斜斜地立在一旁,倒了一杯热茶。

“要取信于孙部,这份礼,只能算作一只敲门砖。”贺聿钦起身。

前些时日,广东国民政府曾派遣官员至浙,促当地宣布独立。

贺聿钦心生有一计,若先取信于孙,来日趁其不备,便可大挫其锐,亦算是为北伐进展尽一臂之力。

“又送钱,又送礼,当真是便宜了他们。”

“只要可换得北伐战胜,亦是值得。”贺聿钦抬手欲将箱盖阖上,却瞥见夹在丝绸与银元间的褐黄信封一角。

他弯腰将其抽出,拆开信来阅,清丽秀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念聿钦亲启,见字如晤。

见到这封信时,你我已分别三月之久了,盼你一切皆安。

近来,我在府中下一盘棋,棋局似将胜,不知你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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