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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李昭宁的脑子这才因为裴砚话中的疏离稍稍清明了些,她点点头,继续将信拆开,抽出里面的军报,展开来看。

信上文字简短,读来却触目惊心。

睿王率一万精兵,已从凉州启程,而每经过一州,其兵马则会增加几千,仔细算来,到长安时,其兵力至少会有五万。

五万兵马,足以让长安城天翻地覆,也足以让她从龙椅上乖乖地走下来,开启与先帝一般的被幽禁、被凌辱,再悬梁自尽的后半生。

李昭宁合上纸页,仍旧工整地放回信笺内,递还给裴砚。

裴砚见李昭宁面上并无半分惧色,眸中冷意终于缓和了几分,泛上丝丝欣赏之色,连唇角也微微弯起。

“陛下可是想到了脱困之法?”

李昭宁一愣,看向裴砚,发现他的目光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些许信任和欣赏。

她无奈地低下头,摊手一笑:“没有。”

裴砚错愕一瞬,李昭宁又嗤笑一声:

“只是困了。”

裴砚目光蓦然一顿,抬起的眉毛将眼皮掀得颤动几下,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拱手道:“那陛下先休息,臣……”

李昭宁抬起头,笑问:“裴卿是有应对之策了?”

裴砚望着那双虽泛着困意却依旧明亮的眼眸,微微地歪了歪脑袋,薄唇轻启。

也是在这一瞬,李昭宁亦是灵光一闪,蓦然开口。

“围魏救赵。”

两个人异口同声,甚至连语速都惊人地一致。

李昭宁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裴砚的眼睛,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无声的风。

她似乎从裴砚的眼中看到了一束一闪而逝的光芒,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那束微光破空而来、直达心底,激得她心跳都停了一瞬。

而后,心脏怦怦跳动,血液滚滚奔涌。

时值正午,大明宫艳阳高照,白枝翠叶轻轻晃动,暖风习习,蝉鸣声声。

裴砚沿着回廊静静地往宫门处走,一双漆黑的眼眸隐在斑驳的树影中,眼中情愫也似跳动的光影般若隐若现。

他脑中仍旧在回想那个不经意间被他叫出口的两个字,如谶文咒语一般在耳畔回想萦绕,绵延不绝。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也从不允许自己这般放纵,但心中却并不似以往般懊恼愧悔,反而似青梅一般酸甜翠爽,唇齿留香。

扑闪的光影间,他不由得有些恍惚地贪恋。

入夏后,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天黑,月明星稀,长夜未央。

长安城不远处的城郊山林里,隐秘的大营一片寂静,只有来回巡逻的士兵踩碎枯枝的噼啪声响。

“去……契丹?”军帐内,黄艳的眼睛瞪得溜圆,拿着文书,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送信来的侍从,“确定是你们裴郎君亲自写的,没有弄错?”

侍从点点头:“确实是裴郎君今日亲自写的。”

黄艳不由得哑然失笑,又看了看随信附上的一千两银票,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出大帐。

“什么乱七八糟的军令,竟然要我扮成契丹人去割回鹘的作物……”

……

自从新帝登基以来,任务越来越奇怪了……

但军令如山,黄艳并未多想,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天亮时,一小队骑兵便从长安悄悄出发了。

与此同时,皇城东北的大明宫内,初升的朝阳也终于照进了蓬莱殿的窗子,夜色尽褪,明窗过风。

补了长长的一觉,李昭宁终于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子涵进来为她梳洗的时间,她也不打算闲着,拿过梨园自杀案的验尸报告来看。

前面的几页都没有问题,李昭宁仔仔细细地看,突然一行字飘过眼前:

郭小凡,十岁。勒痕位于喉结上方,倒八字形。

李昭宁的指尖顿在此处,久久未挪开,似乎是要将这行字印在眼睛里。

“子涵。”

李昭宁突然出声,将子涵吓了一跳,手上一顿,忙探头问:“怎么了?”

“十岁的男孩,会长喉结吗?”

子涵手中的梳子又是一顿,她摆摆手,示意殿中众人都退下,才缓缓道:“陛下的意思是……这个人,是替死的?”

李昭宁回过头,笃定道:“下朝后,陪朕去一趟刑部。”

早朝时,陈崔意外地没有给她使绊子,除了盛香坊案,就只有常规的事务汇报,她一一处理完,也才卯时三刻。

下朝后,李昭宁轻装简服,带了些御寒的衣物和一件大披风,同子涵一起走到了刑部大牢的门口。

狱卒验过身份,吓得差点给李昭宁当场跪下,好在子涵机灵,及时将人扶起,又捂住了他的嘴,才没有让他泄露端倪。

狱卒抚着胸口,慢慢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看李昭宁,忐忑地吞吞口水,再战战兢兢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昭宁的头稍稍向子涵那边侧了侧,悄悄问:“刑部都是陈崔的人,怎么还怕上朕了?”

子涵轻笑道:“陛下忘了?新上任的刑部司门郎中,就是与您同登进士科的学子,对您颇为仰慕呢。”

李昭宁点点头。

朝中官员任免向来都是吏部所辖,归裴砚——或者说陈崔来管,但她没想到,裴砚将新科进士们安排到了刑部司门,倒是省了她一番打点所用的银钱了。

“到了。”狱卒的话打断了李昭宁的思绪,她停下脚步,望着牢房内那抹纤弱如柳的身影。

柳莺莺坐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低着头发愣,好似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一般枯坐着。

但她形容并不憔悴,反而衣衫完好、面色红润,除了沾上些牢房的草屑灰尘,整个人显得脏兮兮之外,没有任何受到毒打和虐待的痕迹。

李昭宁不禁又在心里把裴砚夸了一遍。

不愧是裴砚,不曾偏私,也不允重刑。

思忖间,狱卒已经将门打开,待两人走进去,又将门锁上,道:

“按律例,您有一刻钟的时间说话,待时间到了,微臣再来接您。”

说罢,狱卒梗着脖子看了李昭宁两眼,被子涵瞪着离开了。

柳莺莺这才站起来迎上去:“陛……”

李昭宁将食指束在柳莺莺唇上:“嘘……”

李昭宁虽然是女帝,但也没有亲自来牢房探监的权限和道理,声张反而引起舆论,不如静悄悄的好。

柳莺莺会意地噤声,同李昭宁一齐到牢房小桌处坐下。

见柳莺莺并不多话,李昭宁调笑着道:“怎么不说话?不急着我为你申冤?”

柳莺莺抿唇一笑,眼中满是对眼前人的信任:“清者自清,况且……民妇相信陛下。”

李昭宁一笑,忍不住捏了捏柳莺莺的脸颊,突然话锋一转:“在这里吃得如何?”

柳莺莺一愣,有些意外,但还是答道:“都是家常的普通饭食,基本是素菜……但这里是监狱,吃些苦也正常。”

李昭宁又问:“喝的水呢?”

柳莺莺正要回答,突然看到李昭宁的手随意地往桌上一搭,指尖竟不知何时沾了厚厚的一层灰,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郭小凡今年多大了?

柳莺莺将要说出口的话停在唇边,愣了一瞬,随即会意一笑,终于开口答话:“喝的……水很凉,不如家里的水清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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