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花下
晨昀和筱琪這兩個女孩子從唸幼稚園就很要好,一個是流著鼻涕、頭髮剪短短的野丫頭,一個是抱著童話故事書、長髮飄逸的小公主。
「琪琪看──!死掉的蛾──!」
「噫噫噫噫……!」
她們上了同一所小學,雖然不同班。
「是誰惹琪琪哭!是妳嗎!王八蛋──!」
「妳不要欺負女生啦……!」
也上了同一所國中,還是不同班。
「你幹嘛拒絕她啊!男生了不起嗎!王八蛋──!」
「也不要欺負男生啦……!」
雖然因為成績差而分別考上私立高職和公立高中,仍然很常在放學後碰面。
「二年十班的邱賤貨!排擠人很厲害嘛,很會嘛!她媽的給我打!王八蛋──!」
「別跑到人家學校來打架啦……!」
後來一個高職肄業開始接觸社會,一個考上大學繼續唸書,乍看之下分道揚鑣,但只要筱琪一通電話,馬上就能招來一輛載滿女工的小發財。
「阿姊拍謝啦!給西備好,等下那個渣男……就那台!砸給它停啦王八蛋──!」
「欸那個……下手輕一點……好歹他是我指導教授……」
「幹!拖出來!指導教授是吧!誰准你指導女生的身體?幹你娘!懶叫癢是不是啦!鉗仔來!留哪顆自己說!」
「不要整顆夾爆啦……開個洞就好了吧……」
當兩人都在職場穩定下來時,也各自找到了好對象,選在同一天舉行結婚典禮。
「琪欸,如果那個勇哥敢負妳,跟我說,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妳喔,要當新娘子了,不可以這麼粗魯唷!啊,我包包掉了,幫我撿……」
「喂,妳試穿婚紗幹啥帶螺賴把?」
「沒、沒有啦!想說要是阿碩對妳不好……開個洞什麼的……」
二十六歲的雙重婚禮順利落幕,兩對夫妻合住在一棟三層透天厝,過起幸福美滿的生活──直到她們發現彼此的丈夫搞在一塊。
「晨……晨昀……妳先冷靜……」
「筱琪……妳們不是去看電影……」
兩個全裸大男人,一個老漢一個車,客廳電視上還放著咚滋咚滋的猛男秀影片──罪證確鑿,已經不需要辯解了。只能說幸好筱琪暈倒的速度比晨昀抄給西還快,不然地板上又要多兩顆蛋蛋。
「懶叫收起來,給我滾出去!一輩子都別回來啦!」
晨昀氣呼呼地把來不及穿衣服的老公和好友老公一併趕跑,關上電視熄了燈,就把暈倒在懷裡的筱琪抱上二樓。她想到自己的老公居然會被其他男人插屁屁就一陣反感,於是避開夫妻倆的二樓房間,選擇筱琪夫妻使用的三樓房間,到達目的地後先把筱琪放到床上,然後下樓去找出鈑手和螺絲起子以備不時之需。等到她回房時,筱琪已經坐在床邊了。
「啊妳醒這麼快喔?要不要喝水?」
「好哦,我要。」
其實筱琪並沒有真的震驚到暈過去,只是這麼一來就能讓晨昀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不至於一暴走又拆下男人的蛋蛋。她接過晨昀遞來的水杯,心中雖然在翻騰,看身旁那張臉氣到好像隨時會拆蛋,決定先安撫她再說。
「晨昀,妳還好嗎?」
「這種情況不可能會好吧!」
「也是……」
「他可是我選的男人欸!這種情況好歹該是他幹別人才對吧!」
「咦?只要角色對調過來就好嗎?」
「不是啦!就多這一股氣嘛!氣上加氣,煩死啦!」
聽晨昀這麼說,筱琪也莫名其妙鬆了一口氣。雖然她無法原諒老公婚後沒多久就劈腿,至少一號感覺還像個男人,零號就太曖昧了,也難怪平常就男孩子氣的晨昀會特別生氣。她摸了摸晨昀的背,把自己喝了兩口的水遞過去,晨昀接過水咕嚕幾聲就全部吞光。
「媽的!果然還是該教訓他們!氣不過啊啊啊!」
「好啦,妳冷靜,多晚了別用叫的。」
「妳都不生氣嗎!」
「當然氣啊……可是事情都發生了,意氣用事只會更糟糕,所以我們冷靜下來想想看有什麼辦法吧。」
說是這麼說,筱琪腦子也是一團亂糟糟,畢竟在這之前根本就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她只有在安撫晨昀時會忘記這點,一旦陷入思索,就會像晨昀一樣給諸多負面情緒綁架。所以這番話表面上是勸阻晨昀,其實她根本不打算冷靜。
不如說──還因為這天外飛來的主導權落在女生這邊、特別又是在她手中,而感到興奮莫名。
筱琪搓了搓手心,眼神瞄向半開的窗戶。晨昀氣歸氣,看到她的動作馬上就拿來包包,翻出自己的潛水布手套給她戴,然後起身把吹著寒風的窗戶叩地一聲關上,回來時還站在她前面盤手皺眉,思量一番後又跑到衣櫃去給她追加一件薄外套。
「還會不會冷?」
看到晨昀直接用那張生氣的臉關心她,筱琪覺得還真有趣,但是若再包上去大概就要中暑了,她才不想當一個在寒流天中暑的笨蛋。筱琪隔著手套握住晨昀那雙又粗又結繭、但還像是個女生的手,也不知道有沒暖過去,搓著搓著就朝那張氣呼呼的臉揚起微笑。
「開始暖了,謝謝妳哦。」
「喔!」
「別繃著臉嘛,笑一個?」
「我老公才剛被妳老公督屁股,笑不出來好嗎。」
「可是……這裡只有妳和我,妳擺臭臉也嚇不到他們喔。還是說妳其實想嚇我?」
「怎麼可能啊!」
「那就笑一個吧。」
晨昀無言看著一臉不曉得在開什麼心的筱琪,猜不透那雙大眼睛後頭的想法,但也無法立刻擺脫憤怒情緒,折衷的辦法就是姑且讓臉部肌肉放鬆下來。
「好乖、好乖!」
筱琪笑吟吟地對那隻暖起來的手掌搓呀搓,趁著故作鎮靜的閨蜜再次沉不住氣以前,先用溫柔的聲線說道:
「我有一個可以報復臭男人、又不會流血的好辦法哦!」
「真的嗎!」
晨昀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團亂的情緒頓時有了出口。她帶著少許怒氣與更多的雀躍急著問道:
「啥辦法快說來聽聽!」
「嗯哼!那就是──」
「是什麼妳快說啊!」
「那就是我們也來發生關係,讓他們知道女人不是好惹的!」
這番話讓期待聽到鈑手以下、拳頭以上武力制裁的晨昀傻住,和溫吞笑著的筱琪大眼瞪小眼,幾秒鐘後才回過神來、挑起眉尖確認道:
「妳說……」
「我們來滾床!」
「意思是……」
「蓋棉被純愛愛!」
「可是我們……」
「都是女生,就不必擔心會搞出人命呀!雖然我不介意晨昀懷我的孩子。」
「不,等等……讓我思考一下……」
「好哦那我先去準備!」
「啊……」
不待晨昀反應過來,筱琪就自個兒興致勃勃地哼起歌、翻箱倒櫃找出特藏的香氛蠟燭與陪襯用的小蠟燭,接著將它們排列在櫃子與桌面上。她的舉止看起來就和平常一樣少根筋但符合條理,神色也沒有不自然之處,僅僅是發出聲音、做出動作,都能營造出令晨昀感到十分愜意的氛圍。晨昀從逐一亮起的燭光中察覺到,自己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