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经画好妆,在等着弄头发。
&esp;&esp;师父的效率真是高啊,姜窕在心里由衷感慨。
&esp;&esp;他还特别尽责,经常来得比她们后辈还早。
&esp;&esp;傅廷川没调头看她,他动作幅度不能大,否则会影响化妆师的工作。
&esp;&esp;而她的师父袁样,今天依旧穿得很骚气,水蓝色衬衣,紧身牛仔裤,刘海用发胶固定在头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异于常人的性取向。
&esp;&esp;“姜姐姐!”童静年像只愉快的小鸟一样飞过来:“今天人多,还是你给我画好不好?”
&esp;&esp;她总爱和她撒娇。女孩的声音又脆又甜,像是给耳朵送了颗苹果。
&esp;&esp;姜窕把包挂上,回头看她:“可以啊。”
&esp;&esp;“去去,小女孩一边去,”师父撵小鸭一样赶她:“第一场戏是李治和贺兰氏的,你等着,先给小白化。”
&esp;&esp;“切。”童静年白他一眼,麻溜地滚回沙发。
&esp;&esp;姜窕忍俊不禁。
&esp;&esp;师父是圈内很有名的化妆师,审美观超棒,分秒之间就能给客户定下最合适的妆容,一双巧手堪比整形。
&esp;&esp;他和许多明星都很要好,从不用费心思巴结他们,再大牌的不配合工作照样开骂。
&esp;&esp;不像她们这些手底下的小喽啰,干什么活都要畏畏缩缩。
&esp;&esp;包括童静年、傅廷川这种正当红的影星,他照样是这个态度,也没人敢喷回来。
&esp;&esp;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万别得罪化妆师,因为你的脸就在他们手上,除非你不要你的脸了……
&esp;&esp;听见袁样的话,白芮站起来,走到傅廷川旁边的那个空妆台坐下。
&esp;&esp;袁样朝她昂了昂下巴,吩咐姜窕:“小姜,你去给白小姐化。”
&esp;&esp;师父口中的白小姐,也就是白芮,她出道有五年了,挑眉凤眼,长相冶艳,生来自带一股媚态。因此饰演过很多魔教妖女、亡国祸水、或者心计妃嫔之类的角色,比方说去年热播的一部古装玄幻剧《封神榜》,她就是里面的狐妖妲己。
&esp;&esp;她曾想要来试镜“大太平”,但由于外貌不够大气典雅,被监制这边婉拒了。但他们又不愿放弃白芮这种人气稳固又样貌出众的女星,索性安排了一个高宗情人的角色给她。
&esp;&esp;姜窕替她重新箍了下刘海,温言软语道:“白小姐,你比较喜欢哪种妆容?”
&esp;&esp;白芮从镜子里瞄她一眼:“这不是你们化妆师的事么。”
&esp;&esp;她拿腔高傲,充满鄙夷。
&esp;&esp;“嗯,肯定是我们的事,但我们也需要参考下你的意见的,万一化出来不满意,对你拍戏进度也是一种耽误呀。”姜窕耐心和她解释着。
&esp;&esp;白芮一手抚摩着另一手的指甲盖:“我这种脸,怎么化都不会小清新,你就那么化,最终结果对得起我皇帝情妇的身份就行。”
&esp;&esp;童静年能听得见这边的交谈,她咂舌,轻声嘀咕了句:“啧,咖啡也能这么嚣张啊。”
&esp;&esp;在她身侧喝茶的“李治”差点喷出来,中年男人暗自摇头,这小东西,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前辈都敢调侃。
&esp;&esp;因为星巴克前不久刚上了一款新口味,叫馥芮白。后来一段时间,不管黑粉忠粉,都爱拿这个梗来揶揄白芮的名字,圈里很多人也有耳闻。
&esp;&esp;姜窕不再接话。
&esp;&esp;思忖片刻,决定尊崇白芮以前的浓艳风格,在这个基础上略作改进,这样保险一点。
&esp;&esp;贺兰氏和武则天属性迥异,李治做皇帝时,戏里的媚娘,外在温婉贴心,庄重坚韧,实则心狠手辣,工于算计;
&esp;&esp;至于魏国夫人,心思远不及武氏,她姿色绝美,心智却偏于单纯直率,恃宠而骄,嚣张跋扈。
&esp;&esp;那么,就走不同于武媚娘的另一个极端好了,让她艳丽张扬到骨子。
&esp;&esp;……
&esp;&esp;按照这个想法,姜窕开始为她描绘眼妆。
&esp;&esp;她单手夹起眼线笔,习惯性地转了个圈,刚好捏回指间。
&esp;&esp;师父曾抨击过这个动作,装逼。她不服气,这明明是有范。
&esp;&esp;姜窕倾低上身,暗红的笔触贴上睫毛根部,缓慢延伸,最后沿着眼尾轻轻上挑。
&esp;&esp;袁样那头已经搞得差不多了,男人有些无聊,就盯着徒弟这边看。
&esp;&esp;他非常专注,且不打扰,像数学老师在审查学生的做题步骤一般。
&esp;&esp;他的身畔,有几个打下手的新人,也在安静地观摩和学习。
&esp;&esp;四周的空气静若止息。
&esp;&esp;轻擦的刷头,翻动的纸张,搁置的茶杯,人与人的私语……
&esp;&esp;这些细小的响动,仿佛近在耳畔。
&esp;&esp;但,都无法影响到姜窕。
&esp;&esp;傅廷川正在看当天报纸,浏览完a版,他也抬起头,顺着袁样的视线望过去。
&esp;&esp;年轻的女人略微低头,几根发丝从耳后自然垂落,她无暇顾及,就任凭它们纷纷散散,撩在她半张秀气的面孔外边,仿佛隔着一滴化开的墨水。
&esp;&esp;他从未认真打量过姜窕,现在看来,她的脸还算配得上她的手。
&esp;&esp;对了,她的手。傅廷川特别留意了下,那条小抓伤大概已经结疤了。
&esp;&esp;男人迅速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报,他不能凝视那两个东西超过三十秒。
&esp;&esp;姜窕从业几年,对这门手艺早已驾轻就熟。
&esp;&esp;没过去多久,白芮的妆容就完成了。
&esp;&esp;她刻意让开身子,让女人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esp;&esp;镜子里的白芮轻轻勾唇,面色从审视逐渐转为观赏,看得出来,她都被自己惊艳了。
&esp;&esp;“怎么样?”姜窕问:“还不错吧?”
&esp;&esp;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得意。这份得意,来自客户的满意。
&esp;&esp;“不错,”她的师父站在不远处批判,“个屁。”
&esp;&esp;姜窕:“……哪里不好么?”
&esp;&esp;袁样恨铁不成钢地点评:“还不够艳啊,不够艳到妖颜惑主,给她换个唇色,不要用橘红,用正红。”
&esp;&esp;“好,”师父的要求,姜窕向来遵守,但她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异议:“正红色,在武皇后面前,会不会有些喧兵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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