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将沉争忍不相寻
sp;红衣侧坐吹笛，刘贺不知何时，已经从船舷靠躺在了红衣身上，仰望明月，嘴角含笑。
&esp;&esp;刘询和许平君并肩而坐，双手交握，望着船舷两侧滑过的荷花，微微而笑。
&esp;&esp;孟珏和云歌隔着段距离一坐一卧，举目望月，偶尔四目交投，孟珏眸内似流动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esp;&esp;红衣的笛音悄无声息地消失，众人却仍静听水流，遥赏月兔。
&esp;&esp;良久后，刘询的声音在荷花深处响起：“闻曲识人。大公子，你要惜福。”
&esp;&esp;刘贺笑问：“到底好是不好？怎么不见你们投荷，也不见你们罚酒？”
&esp;&esp;众人这才赶紧去折荷，但看着红衣娴静的身姿，却怎么都砸不下去，纷纷把荷花砸向了刘贺。
&esp;&esp;刘贺却非云歌和许平君，虽然看着身子未动，却没有一朵荷花能砸到他头上，都只落到了袍摆上。
&esp;&esp;他嘻嘻笑着朝云歌、许平君拱手：“多谢美人赠花。”又指着云歌和孟珏，“我选你们。”
&esp;&esp;“又是我们？”云歌郁闷。
&esp;&esp;……
&esp;&esp;“仍是我们？”
&esp;&esp;……
&esp;&esp;“怎么还是我们？”
&esp;&esp;……
&esp;&esp;“我知道是我们。”云歌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esp;&esp;刘询和刘贺摆明了整她，不管她点谁，下一轮肯定又轮回来。
&esp;&esp;刘贺笑：“云歌，你还坚持不肯玩吗？孟珏酒量再好，也禁不得我们这么灌。不过，也好，也好，这小子狡猾如狐，从不吃亏，我从来没有灌他灌得这么痛快过。咱们继续，继续！回头看看醉狐狸是什么样子。”
&esp;&esp;孟珏正要喝下手中的酒，云歌道：“这轮，我不认输。”
&esp;&esp;孟珏未置一言，静静放下了酒杯。
&esp;&esp;云歌想了会儿说，“我给你们唱首歌吧！”轻敲着船舷，心内暗渡了下曲调，启唇而歌：
&esp;&esp;清素景兮泛洪波，
&esp;&esp;挥纤手兮折芰荷。
&esp;&esp;凉风凄凄扬棹歌，
&esp;&esp;云光曙开月低河。
&esp;&esp;云歌并不善即兴渡曲，又没有乐器替她准音，时有不能继，音或高或低，以至承接不顺。
&esp;&esp;忽闻身侧响起乐音，引她随曲而歌。
&esp;&esp;云歌侧目，只看孟珏双手握着一个埙，垂目而奏。
&esp;&esp;埙乃中原华夏一族最早的乐器，传闻炎帝、黄帝时所创。因为是用大地的泥土煅烧而成，埙音也如广袤无垠的大地，古朴浑厚、低沉沧桑中透着神秘哀婉。
&esp;&esp;云歌的歌声却是清亮明净，飞扬欢快。
&esp;&esp;两个本不协调的声音，却在孟珏的牵引下，和谐有致，宛如天籁。
&esp;&esp;苍凉神秘的埙音，清扬婉转的歌声，一追一逃，一藏一现，一逼一回，若即若离，似近似远，逡游飞翔于广袤深洋，崇山峻岭，阔邃林海，千里平原，万里苍穹。
&esp;&esp;起先，一直是埙音带着歌声走，可后来，歌声的情感越来越充沛，也越来越有力量，反过来带着埙音鸣奏。
&esp;&esp;埙音、歌声彼此牵扯，在湖面上一波又一波荡开。一个沧桑，一个哀婉，咏唱着天地间人类亘古的悲伤：爱与恨，生与死，团聚和别离。
&esp;&esp;音静歌停。
&esp;&esp;众人屏息静气地看着孟珏和云歌。
&esp;&esp;云歌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直直站在船上，孟珏也有些恍惚，他并没有想奏哀音，可当他把云歌的歌声带出后，自己也被云歌牵引，歌曲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控制，而他，只能将它奏出。
&esp;&esp;云歌怔怔地站着，突然说：“我要回去。”
&esp;&esp;夏季时，刘弗陵会在清凉殿接见大臣，处理朝事。
&esp;&esp;云歌先去清凉殿。
&esp;&esp;没有人。
&esp;&esp;她又匆匆向宣室殿跑去。
&esp;&esp;宣室殿内漆黑一片，异常安静。
&esp;&esp;云歌心慌，难道陵哥哥去找他们了？正要转身，于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云姑娘，陛下就在殿内。”于安大半个身子仍隐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脸上表情，只觉得声音阴沉沉地低。
&esp;&esp;云歌不解，“你没有在殿前侍候，怎么守在殿外？陛下睡了吗？怎么一盏灯都不点？”说着话，人已经跑进了正殿。
&esp;&esp;静坐于黑暗中的刘弗陵听到声音，含笑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esp;&esp;云歌的眼睛一时未适应大殿的黑暗，随着声音，摸索到刘弗陵身旁，“你为什么没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开心？”
&esp;&esp;刘弗陵扶云歌坐到他身侧，“是有些不高兴，不过没什么，不用担心。”
&esp;&esp;“因为朝堂上的事情不顺？霍光又为难你了？我们的计划遇到阻碍了吗？”
&esp;&esp;刘弗陵未说话，只是凝视着云歌，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碰了碰她的眉毛，指肚在她的脸颊轻抚。
&esp;&esp;他的手指冰凉，云歌握住他的手，呵了口气，“怎么夏天了还这么冰呢？以后你要和我一块儿去骑马、去爬山，几个月下来，管保比吃什么人参燕窝都有用。”
&esp;&esp;刘弗陵的声音有些沙哑，“云歌，今晚陪我一起睡，好吗？像上次一样，你睡一头，我睡一头。”
&esp;&esp;云歌很想点头，却不能，“我……这次不行。我在这里陪你说话，一直说到你想睡，好不好？”
&esp;&esp;刘弗陵看着云歌的抱歉，沉默一瞬后，微笑着说：“好，你给我讲讲你们刚才都玩什么了。”
&esp;&esp;云歌只讲到红衣吹笛，刘弗陵已经有些困倦，手放在胸上，靠到了榻上，闭着眼睛说：“云歌，我想休息了，你也去睡吧！帮我把于安叫进来。”
&esp;&esp;“嗯。你不要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等睡起来了，总会有办法解决。”云歌给他盖了条毯子，轻轻退出了大殿。
&esp;&esp;第二日，云歌起了个大早去看刘弗陵，寝宫却已无人。
&esp;&esp;小宦官赔笑说：“陛下一大早就起身办事去了。”
&esp;&esp;“哦，陛下今日的心情可好？”
&esp;&esp;小宦官挠头，“姑娘，你也知道，陛下一年四季都一样，淡淡的，没什么高兴，也没什么不高兴。”
&esp;&esp;云歌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