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长袖折腰殿前舞
sp;&esp;人语、脚步声都消失。
&esp;&esp;只初夏的阳光安静地从绿叶中落下。
&esp;&esp;他眯着眼睛,眺望着蓝天,随手摘一颗杏子,吃完,再随手摘一颗。
&esp;&esp;“‘桃饱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你这样吃杏子,小心肚子疼!”
&esp;&esp;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站在树下,双手背负,仰着头,一本正经地教育他,眼睛里面却全是“馋”字。
&esp;&esp;他讥笑,扔了一颗杏子给小儿。
&esp;&esp;小儿犹豫了下,握着杏子开始吃。吃完,又抬头看着他。
&esp;&esp;他又扔了一颗给小儿。
&esp;&esp;一个躺于树上,一个站在树下,吃杏。
&esp;&esp;大概他太郁闷了,也大概觉得树下的小儿年龄还小,什么都不会懂,所以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和小儿说话。
&esp;&esp;他告诉小儿,他是大臣的公子,偷偷从宴席溜出来的。
&esp;&esp;小儿说自己也是大臣的公子,不小心就走到这个院子里来了。
&esp;&esp;他隐晦地说着自己的烦恼,吹嘘自己武功十分高强,文采也甚得先生夸赞。还点评着朝堂上的人与事,告诉小儿,若他生在皇家,凭他的能力绝对可以做好皇帝。
&esp;&esp;小儿咬着杏子点头,“我相信哥哥。”
&esp;&esp;他有英雄不能得志的失意,还有落寞的荒唐感,自己竟然和一个四岁小儿吃杏谈心。
&esp;&esp;小儿边吃杏子,边说着他的烦恼,被母亲逼着干这干那,一定要出色,一定要比别人做得好,一定要比别的兄弟更得父亲欢心。
&esp;&esp;他在树上大笑,小儿的烦恼不也是他的烦恼?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esp;&esp;看来小儿的母亲也不是个“温良恭顺”的女人。他们既是母亲的依靠,又是母亲的棋子。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争斗。
&esp;&esp;不过四五岁,小儿却口齿清晰,谈吐有度。
&esp;&esp;他惊讶,“你父亲是谁?”
&esp;&esp;小儿反问:“你父亲是谁?”
&esp;&esp;他笑而不答,小儿也只是笑吃杏子。
&esp;&esp;他们的身份是一道屏障,点破了,还会有谁愿意和他们说话呢?两人一般的心思,只是各不知道。
&esp;&esp;他看日头西斜,跳下了树,“我要走了,你也赶紧去找你父亲吧!”
&esp;&esp;“哥哥,你还会来这里吃杏子吗?”小儿眼里有依依不舍,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几分寂寞。
&esp;&esp;那种寂寞,他很熟悉,因为他也有。
&esp;&esp;“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esp;&esp;“哥哥,我们能做朋友吗?我读《史记》时,十分羡慕那些侠客,杯酒交心,千金一诺,我常常幻想,我要是也有个这般的知己朋友该多好。虽居江湖之远,仍可肝胆相照。”
&esp;&esp;他微笑,这大概是很多男儿的梦想。怒马江湖,快意恩仇。片言能交心的朋友,生死可相随的红颜。司马迁的《史记》,最动人心的是游侠列传,而非帝王本纪,或名臣将相。
&esp;&esp;“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当然也愿意。”他的语气中有已看到结果的冷漠。
&esp;&esp;小儿咬着半个杏子皱眉思索。
&esp;&esp;“哥哥,我们打个赌,看看谁先知道对方是谁。谁先猜出,谁就赢了,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件事情哦!”
&esp;&esp;他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有些漫不经心,“好。我要走了,有缘再见。”
&esp;&esp;小儿拽住了他的衣袖,“我们要一诺千金!”
&esp;&esp;他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腰部的小儿,小儿抿着的唇角十分坚毅。人虽小,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esp;&esp;他笑:“好,一诺千金!”
&esp;&esp;小儿放开他,“你快点离开吧!若让人看到你在这里,只怕要责备你。我也走了。”
&esp;&esp;他走出老远,回头时,还看到小儿频频回身和他招手。
&esp;&esp;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父丧,母亡,二弟死,三弟出现。
&esp;&esp;朝堂上的人事也几经变换。
&esp;&esp;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先帝放着几个羽翼丰满的儿子不选,反而选择了一个八岁雏儿,冒着帝权旁落的危险将江山交托。可惜当时母亲已死,不然,看到钩弋夫人因为儿子登基被先皇处死,母亲应不会直到临死,还恨他如仇。
&esp;&esp;而那个小儿的父亲是否安稳渡过了所有风波都很难说。
&esp;&esp;杏树下的经历成了他生命中被遗忘在角落的故事。只有极其偶尔,吃着杏子时,他会想起那个要和他做朋友的小儿,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esp;&esp;刘贺说:“当年都说陛下有病,需要卧榻静养,所以臣等一直未见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在宫里四处玩。”
&esp;&esp;“是母亲要我装病。不过那天吃了太多杏子,后来真生病了。”几个哥哥都已羽翼丰满,母亲很难和他们正面对抗,不如藏拙示弱,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
&esp;&esp;刘贺喟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时王叔们哪里会把钩弋夫人放在眼里?”
&esp;&esp;刘弗陵沉默。母亲若早知道机关算尽的结果是把自己的性命算掉,她还会一心要争皇位吗?
&esp;&esp;刘弗陵说:“你输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esp;&esp;刘贺几分感慨,“不太公平,当年臣已经十一岁,即使相貌变化再大,都会有迹可寻,而陛下当时才四岁,容貌和成年后当然有很大差别。陛下认识臣,臣不认识陛下,很正常。”
&esp;&esp;“你以为我是见到你才认出你的吗?你离去后,我就用心和先生学画画,一年小成,立即画了你的画像,打算偷偷打探。不承想,收拾我书房的宫女,刚看到你的画像就认出了你,与我笑说‘殿下的画虽好,可未将贺奴的风采画出呢’,我就立即将画撕掉了。”
&esp;&esp;刘贺无语,就如大人总不会把孩子的话当回事一样,他并未将承诺太放在心上。
&esp;&esp;“你若真想知道我是谁,凭你的身份去查问,不会太难。当日有几个大臣带孩子进宫,又能有几个孩子四五岁大小?”
&esp;&esp;刘贺歉然,“是臣不对,臣输了。请陛下吩咐,臣一定竭力践诺。”
&esp;&esp;刘弗陵道:“我当日和你打这个赌,是想着有朝一日,你若知道我是谁,定不会愿意和我做朋友,所以我想如果我赢了,我就可以要求你做我的朋友。快要十七年过去,我还是这个要求,请你做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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