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宫贝阙 第100节
丫头说没?有。
傅蓉微提笔想要写点什么,犹豫了良久,一滴墨落下污了纸,傅蓉微撂下笔,心想罢了。
想念和爱慕都是无法诉诸于口的东西,说不透彻,写不尽兴,余味无穷。
晚些时候,皇上当真安排了几个人来?,他们手持皇上钦赐的金牌,将城郊外一处庄子的地契给了傅蓉微。
“府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姜少夫人可以去庄子里散散心。”皇上派来?的人如此劝道。
那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皇上希望她住到郊外的庄子里。
傅蓉微暂时参悟不透皇上的深意,却?也如他所愿,收拾了东西,跟着车走了。
这一回,迎春和桔梗都能跟在身边,傅蓉微稍觉自在了些。
皇上赐下的别庄位置是一等一的好,景致宜人,刚走上山道,眼前便是一片开阔辽远,俯瞰是一片一片的麦田,等入了秋,风中?成熟的麦浪才是真正的好风景。
傅蓉微撩开了车窗,美得挪不开眼。
别庄里引了山上的温泉,建成了一座汤池,那才是最难得的。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傅蓉微在别庄里安顿了下来?。
花攒锦簇中?,一座楼阁藏在深处,远远看去,门窗上飘着白纱,带出朦胧的水汽氤氲。
汉白玉的池子,雕的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水声汨汨,兰汤沐芳。
傅蓉微解了衣裳和钗环,将长?发束在胸前,泡进了水下。
暮色降临,傅蓉微不许人点灯,屋里子昏沉沉的,傅蓉微一次一次的屏住呼吸,将自己沉在水下,寻找那久违的濒死感,想起了上一世刀悬在头顶的那些日子。
这一世,倒是很久不曾有过那种仓皇之?感了。
傅蓉微反复溺了自己几次,都没?有找到熟悉的感觉,这才真正意识到,一切已经不同了。
傅蓉微狠狠的推了一下水,在水波荡起的声音里用力?喘息着。
她想,我这把刀,好像是钝了。
傅蓉微沉浸在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眼前被水浸得模糊,耳朵里湿漉漉了也不太好使了。
她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
直到有清晰的呼吸在耳后吞吐,傅蓉微才惊觉此地多?出了第二个人。
水是滚烫的。
傅蓉微心冷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傅蓉微余光瞥见了身侧一团黑影,蹲坐在白玉阶上,她的衣裳堆在池边,里面藏着一把匕首,是当初嫁入姜家那一日,长?辈所赐。
傅蓉微谨慎的身手,将衣裳拖进了水里,精铁匕首遇水直挺挺地往下沉,傅蓉微憋住一口气,潜入水中?,在匕首沉底之?前,一把抓住了它。
刀锋在水面下无声的出鞘。
傅蓉微踩着雕花的池壁,揉身而起,直刺向那人最脆弱的颈部。
他躲了,并不意外。
皇上派来?的人就?守在庄子四处,能无声无息潜入到此处的人,身手必定?非凡。
那人侧身躲了一刀,并未反击,也没?走远,而是静静的呆在旁边,一把握紧了傅蓉微的手腕,卸了她的兵器。
傅蓉微哑声道:“是谁?来?人!”
门外迎春急切地跑进来?,点了一盏烛火:“少夫人!发生何事了?”
小丫头端着灯碎步跑了进来?。
随着那一点昏黄光晕的靠近,傅蓉微趁着那点光,看见了这人侧脸模糊的轮廓。
那人转脸向外,说了句:“没?事,出去。”
迎春脚步停在池子外面,磕磕绊绊道:“少将军……您、您何时回来?的?”
傅蓉微伏在池壁上,仰头去看他的脸。
迎春被他打?发出去了,但是灯留了下来?。
傅蓉微身体僵硬,唤道:“姜煦?”
姜煦转过脸来?,目光却?躲闪,无所适从。
傅蓉微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又把自己藏进了水里,让温泉水围住了发冷的身体。她的声线也发冷:“你哑巴了?”
她下水时身上穿着的一层薄薄寝衣已经湿透,而提早备好的干爽衣裳现正在水面上飘着。
傅蓉微暂时没?了衣裳换,索性泡在水里不出来?了。
姜煦体会到了那种被问罪的压迫感。
很明显,傅蓉微生气了。
见姜煦半跪在池子边上不说话,傅蓉微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都的?”
姜煦的目光不看傅蓉微的眼睛,便只能往别的地方漂。她的头发全部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体上,黑白分明。而她的身上只罩了一层白纱,湿透了,几乎挡不住什么东西。
他只能再?将目光挪到汉白玉的池壁上。
白玉沾了水,衬着她雪白的肩,一时恍惚分不清到底是玉更诱人还是人更莹润。
傅蓉微冷静下来?,仔细端详姜煦的模样。他一身的风尘掩饰不住,像是夜以继日赶了几天的路。
“你是……刚回来??”
姜煦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想说的不止这一句话,但眼下他喉咙里着火只能应下这么一句。
傅蓉微双手划过水面,上前拽住了姜煦的衣角。
哗啦——
姜煦一个不防备,被她生拽紧了池子里,溅起了几尺高的水花。
傅蓉微则借此机会,一身湿淋淋的登上岸,绕到了层层帐幔后,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好好洗洗吧。”
这是嫌他脏了。
姜煦此行回?都, 未穿甲胄,一身?布衣,进了水之后, 索性扯开了衣襟,把自己洗了个彻底。
傅蓉微自行换好了衣裳,姜煦的出现在意料之外?, 傅蓉微此行也没有特意准备男子的衣物,她吩咐迎春:“去把?少将军随身带的行李找来。”
迎春出去找了一圈, 抱回?来一个黑布小?包袱, 道:“少将军竟然没骑他的玉狮子?, 我在马厩转了好几圈才找到。”
没骑他的玉狮子??
傅蓉微问:“那他骑的什么马?”
迎春道:“就是街上最常见的普通的马儿。”
照夜玉狮子?就是姜煦身?份的象征, 那匹张扬的白?马一出现在馠都, 便人人都知道姜家少将军回?来了。
姜煦连他心爱的马都弃了, 显然是不愿意身?份暴露。
他是偷偷回?都的。
那么问题严重了, 皇上知道此事吗?
边将无?诏回?都乃是死罪。
傅蓉微需要自己静一些,对迎春道:“把?衣裳送进去。”
迎春这次忽然就不听话了, 连连摇头推拒。
傅蓉微见她耳根都红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衣裳,一身?凌厉的回?到了汤泉。
姜煦背对着门口,露出水面的一截身?体上,能看到散布的一些陈旧的伤痕。姜煦的感官比傅蓉微要敏锐的多, 单凭脚步声,他就知道是她, 而且杀气重重, 令人心惊。
姜煦及时认错:“怪我,吓到你了。”
傅蓉微的目光游离在他那些伤口上, 姜煦活过?的年岁比她更长,经历的也更多,他身?上总有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违和?感,一方?面是少年的张扬尚未退却,一方?面则是经年的沧桑刻在骨子?里。
傅蓉微从前不懂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现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