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游戏就开心了
白。
刺目的白,无尽的白,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伊薇尔悬浮在这片纯白之中,四肢百骸被无形的力道禁锢着,动弹不得。
白炽灯、无影灯、卤素灯……无数光源交错成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投下没有温度的光线,锐利如针,眩晕地刺着她的虹膜。
她睁着眼,银色的眼瞳空洞地映着这一切,像是两块被强光打磨过的冰冷镜片,明明被照得几乎要融化了,却好像没有泪腺,流不出一滴泪。
她被困在一方纯白的空间里,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向前、向后,全都是冰冷坚硬的白色墙壁。
一座封闭狭窄的冰棺。
空气被抽离,声音传不进来,也传不出去,死寂的重量压得心脏都难以跳动,深渊张开空洞的巨口,没有一丝回响。
唯有视觉被无限放大,扭曲成一场荒诞的默剧。
移植皿里盛放着不知名的组织,冰冷的金属托盘上,一排排注入器闪着寒光,针管里流淌着粘稠的药液。
一把手术刀高高扬起,刀刃折射出一线极细极细的亮线,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不对,其实能她听见一种声音,那声音穿透绝对的真空,清晰地响彻在她的脑海里——
是刀刃切进肉里的声音。
很轻,却带着一种湿润的、粘稠的撕裂感。
有人在切割她。
一刀,一刀,慢条斯理。
雪白的墙壁,撞不破的玻璃。
伊薇尔没有动,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她只是看着,看着眼前永恒虚无的纯白。
忽然,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的玻璃墙壁上。
那影子像是从浓雾里渗透出来的,紧紧贴着白色幕墙,轮廓不清,性别不明,挥舞着手臂,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呐喊着什么。
伊薇尔平静地看着,没有疑惑,没有探究,没有一丝涟漪,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那人影的动作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绝望。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如神罚的利剑,悍然劈开了这片纯白荒芜的世界。
冰棺无声碎裂。
无数碎片在失重的梦境中纷飞,折射出千万个缩小的、扭曲的她。
金色的裂缝里,有无数纯白的羽毛翻飞飘落,悠然轻扬,仿佛冬日里最盛大的一场雪,亦或是,教堂里辉煌的赞美诗。
神,由光孕育,降临此间。
黄金般璀璨的发丝垂在肩头,金色的眼瞳悲悯而深邃,俊美古典的面容是阳刚骨相与神性光辉的完美熔合。
十二扇羽翼在祂身后缓缓舒展,遮蔽了狭小囚笼的天穹,每一根洁白得如同初雪的翎羽边缘,都镶着流动的碎金,圣洁的气流如同黄金绸缎般的涟漪扩散。
祂一步步走近,赤足踏在虚空之上,洁白的衣袍拖曳出绚烂的星河。
停在她的面前,微微俯身。
向她伸出手。
那是一只权势惊人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祂双唇开阖,一个低柔清晰、带着不可思议的共鸣感的音节,如同圣钟的清越回响,穿越了真空,直接回荡在伊薇尔的灵魂深处,轻轻呼唤:
“薇薇安……”
……
……
“伊薇尔?伊薇尔!喂,别睡了,醒过来……”
一只热烫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焦急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锉刀,将她从冰冷的虚无中强行拖拽回现实。
伊薇尔猛地睁开双眼,银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梦境破碎的余光。
她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露天训练场上空,人造行星的光芒不是梦里那种尖锐的惨白,夕阳西下,染上一层橘色的暖意,是黄昏的预兆。
空气里弥漫着机甲引擎冷却后特有的金属与臭氧的气息。
伊薇尔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仿佛生锈的机械人偶,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怎么了?”
“你还问我?该是我问你怎么了?”索伦纳拧着眉,一排银色的眉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他刻意拔高了声调,试图用一点恼怒来掩盖快要溢出来的紧张,“作为本次机甲大赛的随行向导,你居然在我……我们进行高强度精神力训练的时候睡着了?”
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和女朋友一起出现,索伦纳特别鸡贼地向白塔提交申请,要求伊薇尔担任机甲大赛的随队向导之一。
又因为她目前本身就隶属于中央大学,所以正好每天都跟着这群哨兵训练,以防他们精神过载。
“抱歉。”伊薇尔垂下眼,纤长的银色睫毛在莹白的肌肤上,投落一小片令人心软的灰影。
“伊薇尔向导是不是太累了?”一个关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埃利奥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机甲里跳了出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健气端正的脸,几步走到近前:“我看她脸色很差,今天就到这里吧,矿主。”
“我看不出她颜色差啊?”索伦纳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行了,你快回宿舍吧,我今天要陪一个很重要的人,就不回去了。”
埃利奥:“……”
谁问你了?
心脏像泡在100纯度的柠檬汁里,埃利奥像是没看见好兄弟的坏脸色,目光眷恋地在银发向导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
随着一道微光闪过,庞大的机甲被收回他手腕上的空间纽里,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空旷的训练场。
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伊薇尔和索伦纳,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带次第亮起,像一条条散落在天鹅绒上的璀璨星河。
索伦纳重新半跪在躺椅边,指背轻轻蹭了蹭女朋友冰凉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有哥哥?”他冷不丁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伊薇尔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你说梦话都在喊。”索伦纳的视线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探入她虚幻的灵魂,“喊得那么……绝望。”
“我没有哥哥。”伊薇尔重复。
索伦纳凝视着她空洞的银眸,突然想起她也说过她没有妈妈。
没有哥哥,没有妈妈,他上次去她的公寓,除了隔壁偶尔来访的高中生,也没看见其他人的生活痕迹,被他带走,同样没看到有亲人寻找她的下落。
在学校里也是,如果那个叽叽喳喳的梅琳不在,她就孤零零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回宿舍……纤细的身影在喧闹中单薄得像一缕孤烟,风一吹,就会消散。
漂亮的银蝶在旷野中徘徊,翅膀折射着星光,却找不到栖息的枝头。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追问:“没有你瞎喊?你梦见什么了?”
脑海里闪过那张俊美古典的面容,那一声浸透灵魂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不散。
伊薇尔沉默下来,不说话。
索伦纳盯着她看了几秒,站起身,顺手将伊薇尔也一把拉了起来,不容分说地牵住她的手,塞进自己裤兜里。
掌心滚烫的温度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不说算了。”他撇了撇嘴角,“回家。”
索伦纳的浮空岛别墅。
餐厅的设计